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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字條 這位秦王殿下,好像與傳聞中的不……

2026-05-05 作者:甜酒師

第2章 字條 這位秦王殿下,好像與傳聞中的不……

劉嬤嬤還沒睡,阿羅進門,熱浪撲面而來,有酒氣發酵。地上歪著一隻酒罈,壇口掛著一片醬肉。

阿羅嚥了咽嗓,不敢亂看,目光重新落回腳尖,“嬤嬤,秦王的衣裳混到咱們這兒了。”

“甚麼甚麼?”劉嬤嬤一下子彈起,重心不穩,差點一跟頭栽過去,“你說甚麼混進來了!”

她兩手扶桌,向前探身。緋色的袍子,花紋繁複,看一眼就知答案。

跌坐回圈椅,一掌拍上額頭,“真是倒黴他娘給倒黴開門,哪個王八羔子接的手,這不是把老孃往火坑裡推!”

少陽院宮人送來衣裳,掖庭的人需查驗後方能接收。此時突然冒出件秦王衣裳,必是查驗的人著急出了紕漏。

各宮主子的衣裳在尚服局都有記錄,毀不得扔不得。

送回去,少陽院的人怕被責罰,萬一倒扣一頂“偷盜”帽子把罪責全部推給掖庭,那就是掉腦袋的大罪,所以斷不能嘗試。

一根繩上的螞蚱,阿羅做不到置身事外,她琢磨了一路也僅是想出來:“嬤嬤,既然甩不掉,咱們不如當作不知,洗好了夾在侍衛常服中送還即可。”

只求少陽院的人別聲張,交接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麼意思?”劉嬤嬤側目睨過來,“你要洗秦王的衣裳?”

“奴婢可以斗膽一試。”

“你試個屁!”這一聲吼得人耳朵痛,“憑你那點手藝也敢攬秦王的活兒?你知道他的衣裳要漿洗幾輪、洗到甚麼硬度嗎?多一道褶、多硬上半分,秦王眉頭皺一皺就夠你吃上一壺!你想死,別把整個漿洗房給搭進去!”

曾經有人閒聊時提起過,說秦王嬌氣得很,一點不合他心意就要遭罪。

秦王貼身的中衣向來用細綾或素羅裁製,曾有尚服局的宮人不小心做了件軟綿的送去,誰成想,秦王穿了一夜就被磨破面板,相關宮人被杖責三十,革除出宮。

看劉嬤嬤如臨大敵的模樣,看來傳言非虛。阿羅暗暗想,軟綿啊,多舒服的料子,要是換了粗麻,秦王還不得被磨禿嚕皮?他是豆腐做的麼?

阿羅沒招兒了,站著不再吱聲,劉嬤嬤眼珠子一轉,想出一箭雙鵰之計。

她喘勻了氣道:“茲事體大,嬤嬤我做不得主,還得局令出面。”

記掛著孫友德派的“差事”,換個角度想,不禁覺得秦王這件衣裳來的可真是好,阿羅有求於孫友德,可不得軟下腰肢有求必應?

孫友德好歹是掖庭局令,由他出面,少陽院或是尚服局的人也不敢胡亂說話。

阿羅也覺得此計甚好,“官大一級壓死人”原來是這般用的,難怪大家都想往上走呢。

“那就有勞嬤嬤了。”圓桌擺滿了菜餚,阿羅笑著把衣裳擱在乾淨的凳面,“衣裳還沒洗完,奴婢告退。”

說罷,一身輕鬆退至門外,徒留劉嬤嬤看傻了眼。

甚麼?有勞誰?

*

撂下一樁煩心事,阿羅腳底似踩了祥雲,不一會兒就飛回了浣衣處,小豆子焦急迎上前,“如何?”

“嬤嬤說她去找局令。”

小豆子一愣,“太陽今兒怎麼打西邊出來了?那個大笨梨肯主動幫忙?”

阿羅也覺得奇怪,“嬤嬤說要局令出面解決,我想著局令是她上峰,豈是我等可以隨便見的?那言外之意不就是交給她來管?總不能是我會錯意了吧?”

小豆子覺得有理,想了半天,得出結論:“可能是事關重大,她也怕被秦王責罰,這才主動攬下來了。”

左右這塊燙手山芋已經甩出去了,心落回肚子裡,小豆子安心告辭去找慕容侍衛。

夜已深,篩落滿庭冷月,搗衣聲起起落落,喚醒天際一線亮色。

交完差,回屋放了趟書,阿茹她們還都在睡。阿羅望眼天,微微泛青,估摸著差不多到約定的時辰了,抬步往掖庭東側門去。

窄窄一扇門虛掩著,少有人來。阿羅推開一道縫隙擠出去,勞作一夜,腰痛得厲害,她只好靠著朱牆等候。

閒暇時間來之不易,阿羅不捨得讓它白白浪費在等待上。

兩指探入腰封內側夾層,夾出一張紙片,薄如蟬翼,透著光,其中字跡清晰可見。

這是秦王內兜所藏之物。

她不是故意偷藏,實在是昨夜抽手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當著梨子的面也不好再放回去,只好偷偷收起來。

秦王自己都忘記的東西,應當不是甚麼機密。就算是,憑她的水平,字都認不全,大概也看不懂寫的是甚麼。

阿羅成功把自己說服,心安理得展開摺疊的紙條。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紙,質地細膩微涼,如撫美玉。上書蠅頭小字,墨濃而不散,走筆流暢順滑,筆鋒鋒利,無半分柔靡之氣。都道是字如其人,但窺秦王之字,卻不似個嬌氣之人。

莫非是旁人寫的?

欣賞完字,再看內容,阿羅頓時大大受挫。

巴掌大的紙,短短四行字,她差不多能認個七七八八,但合在一起,就完全讀不懂了。

“甚麼意思啊……”她嘟囔著,撓著腮,眼前忽然一暗,抬頭正對上慕容輝的笑顏。

慕容輝念出聲:“若問《盤庚》遷都之辯與《無逸》戒遊之訓,何以觀民心?可引‘盤庚斆於民,猶懼不繹’句,結於‘帝王之慮,當先於氓庶之咻’。這是《尚書》中的句段,論的是民心。”

他耐心解答,阿羅卻無心細聽,噌地站直,叉手行禮,“見過大人。”

“不必多禮。”

有關慕容輝的訊息,阿羅也被迫聽過不少。

出身百年文勳世家,其祖父官至尚書左僕射,以“文治輔政”聞名,父親襲“永寧伯”爵位,現任禮部侍郎,專掌禮樂典籍。

而他,一入仕便是官家欽點的正四品下左右千牛衛中郎將,與宮中那位尚未婚配的秦王一道,成為不知多少姑娘的春閨夢裡人。

天幕灑落的晴光拂過他的眉眼,英氣中帶一點儒雅。他剛下值,身穿緋色戎服,團窠紋暗繡於綾面,蹀躞玉帶緊束勁腰,一側懸著錯金烏皮刀鞘。

御前侍衛的華美公服,正如他的出身一樣,讓人羨慕。

阿羅從他身上錯開眼,轉向地磚,開門見山道:“不知大人有何要事約奴婢在此相商?”

慕容輝也不欲繞彎子,直接將一張紙遞到阿羅面前。

“那日追殺你的人,我抓到了。”

他抓到了?那他豈不是都知道了!阿羅猛地抬頭,眸中難掩驚色,待看清紙上文字時,她張了幾次嘴,才磕磕巴巴說出幾個字:“這是……奴婢的文牒?”

她出身濟善堂,並無普通百姓擁有的戶籍,唯有一張文牒記錄出身。

“是你的文牒。”慕容輝撤回手,“你在濟善堂的文牒,為何會在一個男子手中?”

這是在審她麼?

眼睫輕顫,兩手攥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大人不是抓了他麼,他怎麼說?”

“他說你是他私逃的妾。”

好像也沒說錯。

捂了多年的醜陋疤痕被人毫不留情揭露,像是有面團糊在心口,堵得慌。阿羅捂著面,緩了幾口氣,努力壓住衝上鼻頭的酸澀。

“大人容稟。兩年前,奴婢遇見一個穿著花哨的女人。她說她開了間鋪子,缺個端酒的女使,見奴婢可憐,便想著幫一把。管吃管住,還有五百文月錢可拿。奴婢當時已經好幾天沒吃過飽飯了,就跟她簽了契,後來才知道她是青樓的老鴇,奴婢籤的不是僱契,而是賣身契……”

可恨那時的她大字不識一個,輕信了他人,直到被男人壓上床才反應過來上了當。

“奴婢不從,他就打奴婢,爭執的時候奴婢用燭臺刺傷了他,才得以逃脫……”

可文牒卻被那個男人買走捏在手裡,有這個在,他說她是他的妾,她百口莫辯。

兩月前她出宮辦差,走在街上被男人認出,躲藏時撞見了慕容輝。

彼時慕容輝有公差在身,喬裝打扮接近目標,誰知對方敏銳,即將暴露之際遇上阿羅,兩人一合計,假扮夫妻雙雙脫身,也算是相互幫助。

可慕容輝總覺得此事是女子吃虧,執意報答。阿羅不欲糾纏,這才問他要了三盒治凍瘡的藥膏。

原以為就此兩清,誰知道慕容輝多管閒事,追查了那人……

慕容輝始終盯著她的眸,“那你如何入的宮?偽造的戶籍?”

阿羅搖頭,“濟善堂那麼多孩子,奴婢頂了同伴的位置。”

掖庭局是宮中的卑賤之地,罪奴居多,底層中的底層,戶籍向來查的不嚴,冒名頂替不算難事。

慕容輝垂眸,文牒上姓名一欄僅有一個“羅”字,與她現存在內侍省的那張文牒僅有入堂時間不同。

至於為何同姓,他暗查過,濟善堂最初由一名羅姓商人創辦,為了感念他的恩德,濟善堂無名無姓的幼童全部跟他姓羅,至於名字,那是男孩才有的東西。

阿羅惴惴不安,她咬著牙,鼓足勇氣與慕容輝對視,如漆的眼眸蒙著一層淚光,風揚起裙襬,如江南蓮池裡承露的一支荷。

“大人是要把奴婢交給那人嗎?”

如一把小錘在心頭輕敲,慕容輝意識到自己過於嚴肅,許是嚇著她了。

“按律,應當如此。”

對面女郎呼吸一窒,慕容輝心頭莫名一亂,掩飾般移開目光,望向簷角吻獸。

“但事出有因,可酌情處理。稍後我會去內侍省調換你的文牒,從此以後你便可以光明正大行走於宮中。宮外你也不必擔心,一切後事由我料理。”

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阿羅木在原地,“大人的大恩大德,奴婢怕是還不起……”

脫口而出的話,慕容輝也被自己嚇得一愣。他一向執法嚴明,甚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可話已說出口,難以收回,只能撒謊道:“之前情況危急,對姑娘多有冒犯,如此我才能心安。”

阿羅蹙了蹙眉。冒犯?拉手而已。她兩手膿瘡,事後都怕他回憶起來犯惡心。

慕容家,真真是書香門第,養出這樣一位謙謙君子。

看出她還是過意不去,慕容輝斂眸,思量片刻,朝她伸手,“如若方便,小娘子可否將秦王墨寶贈予我?”

私藏皇子書法乃是大罪,看她怔然的模樣,似是不知情。剛好借這個由頭要過來,以免再生事端。

*

冬日的天,高爽遼闊。紅牆黛瓦夾出狹長的甬道,阿羅目送著慕容輝的背影遠去。

她知道,甬道走到盡頭,向左一拐,便是漢白玉砌成的寬敞平地,再往前走,就是官家早朝的太極殿。

是她只敢躲在牆角遙遙一望的地方。

擠過窄門,退回到掖庭,鑼聲陣陣,在催促點卯。

字條被要走了,竟然真是秦王的墨寶。

那樣難的句子,被抄寫在紙箋隨身攜帶,是為了方便時時背誦麼?

這般刻苦,這般用心,字跡遒勁有力。這位秦王,好像與傳聞中的驕奢淫逸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阿羅:秦王這麼難伺候?

燕晝:不信謠,不傳謠,勿要擅自貼標籤,謝謝

下一章出男主!!!

我們阿羅後面會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名字!文案放出來到時候就沒有驚喜感了,期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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