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勝
信紙在謝昀手中微微顫抖。
行險招?
她要做甚麼,趙王是瘋了嗎,竟敢陷害邊關主帥通敵!
“青硯!”謝昀厲聲喝道,“立刻加派人手,盯死趙王府一切動靜,尤其是與宮中和京營的聯絡!再派人去查,今日是否有發給朔方城的密旨經過通政司或兵部!要快!”
“是!”
謝昀走到窗邊,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胸中卻如有火燒。
瑤娘,你定要無恙。等我穩住京城,等此間事了……
他握緊了胸前那枚青竹平安符,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
而此刻的朔方城,已是一片肅殺。
皇帝密旨責令沈熠暫停一切軍務,交由副將暫代,即刻押解涉案人犯回京受審。
理由是“涉嫌勾結外族,走私軍械,動搖邊防”,需由三司會審。
這分明是要將沈熠調離軍隊,剝奪兵權。
一旦離了朔方,入了京城,在趙王勢力影響下,黑白便可隨意顛倒!
“沈將軍,接旨吧。”宣旨的太監面無表情。
沈熠跪在地上,背脊挺直,雙手緊握成拳。
不能接旨!
一旦接旨,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邊關危矣,百姓危矣,沈家百年忠烈之名亦將毀於一旦!
陸瑤卻異常冷靜,她輕輕對沈熠搖了搖頭,示意他少安毋躁。
然後,抬起頭對著宣旨太監道:“曹參軍通敵叛國,證據確鑿。民女有鐵證呈上,可證其與關外鷹鵠部及京中趙王府勾結,不僅走私軍械,更妄圖傳遞邊防機密,陷害忠良!請公公,一併查閱!”
說著,她示意韓成捧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木匣。
裡面,是曹寧與鷹鵠部往來密信的譯文抄件,有曹寧親筆簽收的特別貨物清單。
還有一份蓋著模糊趙王府印記的指令殘片。
而此時中軍帳外,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甲冑碰撞與腳步聲。
沈熠麾下最精銳的親衛營,已然無聲地封鎖了宣旨太監帶來的禁軍,刀出半鞘,氣氛劍拔弩張。
沈熠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電,射向那臉色大變的宣旨太監:“陛下聖明,必不容奸佞誣害忠良!本將這就書寫奏章,連同這些鐵證,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在陛下明斷之前,朔方軍務,由本將一力承擔!至於回京,”
他朝京都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震營帳,“待本將掃清關外叛逆,拿到叛徒的頭顱,自會親赴京城,向陛下請罪!”
宣旨太監與禁軍被“禮送”出營,軟禁於城內驛館。
朔方城的四門在沈熠一聲令下徹底封閉,許進不許出。
中軍大帳內,炭火將熄未熄,映著沈熠冰冷如鐵的面容。
陸瑤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形圖上。
“曹寧必須立刻控制,遲則生變。”陸瑤道,“他見禁軍入營,宣旨後卻無動靜,必知事敗,恐會狗急跳牆,或逃或煽動軍中生變。”
“他已在我掌控之中。”沈熠聲音沉穩,帶著殺伐決斷的冷厲,“此刻,他應正在去往西線鷹鵠部接應點的路上,帶著他自以為抄錄的邊防草案和……我為他準備的‘大禮’。”
沈熠將計就計,提前佈置在西線山谷的“假商隊”和“假軍械”,還有埋伏在側的朔方精銳。
這原本是為收網準備的,如今計劃提前,但目標不變。
“沈熠,”陸瑤抬眸看他,眼中有些憂慮,“抗旨不遵,形同謀逆。即便今日拿下曹寧,拿到他與趙王勾結的證據,朝廷……尤其是趙王一黨,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你與朔方軍,將置於風口浪尖。”
沈熠轉身,凝視著陸瑤,她眼睛裡盛滿了對他的關切。
“我知道。”他聲音低了些,“但若接旨,便是將邊關安危、將士和百姓性命,交到那些宵小手中任其宰割。我沈熠做不到,朔方軍數萬兒郎也做不到。”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沈家人特有的忠誠與傲骨:“沈家世代鎮守北境,只知御外侮,護黎民,不知朝堂傾軋為何物。”
“今日之事,非為抗旨,實為自保,更為揪出真正的國之蛀蟲!陛下只是被奸佞矇蔽。待我掃清邊患,擒獲叛賊,帶著鐵證回京,陛下自會明察!”
陸瑤心中嘆息,知他忠直,不再多勸,只道:“既如此,便要做到底。不僅要拿下曹寧,更要趁機重創鷹鵠部,擒其首領,拿到他們與趙王勾結的直接證據!唯有如此,你回京才有足夠的籌碼和底氣。”
沈熠點頭認同:“正是如此。我已命副將點齊兵馬,今夜便出城,奔赴西線山谷。此戰,務求全功!”
是夜,朔風呼嘯。
沈熠親率五千精騎,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地出城,融入茫茫夜色。
而這邊曹寧果然帶著幾名心腹,押著幾輛偽裝成商隊貨車如期而至。
他心中焦灼又帶著一絲僥倖,只要將邊防草案和這批軍械交給鷹鵠部來接應的王子,拿到剩下的金子,他便可遠走高飛,甚至借鷹鵠部的力,反咬沈家一口。
然,他等來的不是鷹鵠部的王子,而是如神兵天降的朔方鐵騎,以及沈熠冰冷刺骨的目光。
“曹寧,你通敵叛國,證據確鑿,還有何話說?”沈熠騎在馬上,長劍直指。
曹寧面如死灰,旋即眼中閃過瘋狂,拔刀欲拼死一搏,卻被沈熠身邊神箭手一箭射穿手腕,刀落人擒。
他手下心腹亦被迅速制服。
幾乎同時,山谷外傳來震天喊殺聲與馬蹄聲。
是鷹鵠部接應隊伍到了,他們顯然沒料到交易物件已成了甕中之鼈,更沒料到沈熠的大軍早已張網以待。
“殺!一個不留!”沈熠長劍一揮,朔方鐵騎如鋼鐵洪流,迎著倉促迎戰的鷹鵠部騎兵衝殺而去。
結果毫無懸念。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鷹鵠部被斬殺大半,餘者潰散。
其領軍王子被沈熠親自截住,生擒於馬下。
天光微亮時,山谷中硝煙未散,血腥氣瀰漫。
朔方軍正在清理戰場,押解俘虜。
陸瑤在韓成等人的嚴密護衛下,來到陣前。
她看到沈熠正提劍站在被縛的鷹鵠部王子麵前,甲冑染血,卻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英氣。
“姑娘,在鷹鵠部王子的貼身行囊中,發現了這個。”韓成快步走來,遞上一封火漆密信,以及幾樣信物。
陸瑤接過,拆開密信。
信是寫給鷹鵠部首領的,用的是晦澀的暗語,但末尾那枚模糊卻依稀可辨的、與曹寧處殘片相似的私印痕跡,無不指向趙王蕭景瑞。
信中甚至許諾,若此次交易順利,並協助沈熠,將來趙王得勢,願割讓朔方以北三城給鷹鵠部!
鐵證如山!
沈熠走了過來,看到陸瑤手中的信物,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化為冰冷的怒火。
“果然是他……為了皇位,竟不惜引狼入室,割讓國土,陷害忠良!” 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沈熠,”陸瑤將證據小心收好,抬頭看他,“此間事了,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