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在地獄……等著你!
皇帝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語塞。
“還有你們,”姚貴妃又看向謝昀和陸瑤,眼神怨毒如毒蛇,“謝昀,陸瑤,你們以為贏了?哈哈……我告訴你們,風水輪流轉,你們遲早落得和我一樣下場……”
“姚氏!”皇帝厲聲打斷她的詛咒,眼中殺意沸騰,“你戕害妃嬪,謀害大臣,罪孽滔天,朕今日,便賜你白綾一段,留你全屍,已是念在舊情。姚家……滿門抄斬,以慰麗兒在天之靈!”
“哈哈哈,”姚貴妃仰天大笑,狀若瘋魔,“謝皇上……恩典!” 她猛地收住笑,死死瞪著皇帝,一字一句道,“蕭稷,我在地獄……等著你!”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走向內殿,背影竟有幾分決絕的淒厲。
皇帝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王公公立刻帶人跟了進去。
不久,內殿傳來物體墜地的悶響,一切,歸於死寂。
皇帝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踉蹌一步,看向麗皇貴妃靈位的方向,老淚縱橫:“麗兒……朕,為你報仇了……”
哽咽的呢喃在空曠的殿中迴盪,裹挾著十餘年的悔恨與遲來的痛楚。
“父皇。”一道聲音自殿門外響起。
眾人望去,只見昭寧公主不知何時已站在殿外。
她未著華服,只一身素白宮裝,長髮簡單綰起,眼底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悲涼。
“昭寧,你……”皇帝轉過身,看著女兒異常平靜的臉,心中驀地一慌。
這樣的昭寧,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女兒來遲了,未能親眼看到毒婦伏誅。”昭寧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過,總算有了結果。”
她走到麗皇貴妃靈位前,靜靜凝望著母親的牌位。
燭光在她蒼白的臉上跳躍,映出她緊抿的唇線和眼中閃爍的水光。
“母妃,”她低聲開口,像是在對母親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對殿中所有人陳述一個事實,“害您的人死了。父皇為您報仇了。”
皇帝聞言,心中稍慰,可她過分平靜的模樣倒讓他有些不安。
昭寧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皇上身側那跳躍的燭火上:“父皇,”
昭寧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兒臣從記事起,父皇便說兒臣眉眼像極了母妃。可兒臣對母妃的所有印象,都來自那些冰冷的畫像。”
她頓了頓,眼睫微顫:“兒臣不記得被母妃抱在懷裡的溫度,不記得她喚我小名時的聲音,兒臣擁有的只是大家口中的麗皇貴妃,還有每年生辰父皇替母妃準備的禮物。”
皇帝喉頭一哽,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兒臣從前不懂事,總纏著父皇問,母妃是個甚麼樣的人?她為甚麼不要我了?”昭寧輕輕吸了口氣,眼中水光盈然,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後來漸漸大了,聽了些風言風語,便開始恨。恨讓母妃進宮的元后娘娘,恨姚貴妃,甚至……也偷偷怨過父皇,為甚麼你沒能保護好母妃?”
“父皇當年若是沒有相信母妃是因為得寵而愧對元后才鬱鬱寡歡的話,是不是也不會相信太醫那套心病的說辭,又或者,母妃去世後,父皇沒有信元后害了母妃的流言,徹查母妃死因,真相也不用等這麼多年。”
“昭寧……”皇帝聲音發澀。
“可這些時日兒臣突然懂了。”昭寧唇角浮起一絲近乎虛幻的笑意,“母妃不過是元后和姚家爭權奪勢的犧牲品。”
“她輸在只有父皇的寵愛,沒有母族的庇護,在宮中,沒有根基的寵愛,只能加速她的隕落。”昭寧眼淚無聲滑落,破碎而淒涼。
皇帝臉色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一步,一旁的王公公連忙扶住,才勉強站穩。
女兒這番話,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狠,更痛。
“父皇,兒臣不是怪您。”昭寧再次開口,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哀涼與了悟,“您是天子,有太多的不得已。”
只有將母妃的死推給元后,才能打擊元后勢力,平衡朝堂。
哪怕他也曾懷疑過母妃的死和姚家有關,但為了大局,他必須要坐實了那些流言。
而結局也的確如他所願,元后死後,太子母族漸漸沒落,太子也不得不韜光養晦,沒有人能威脅到他的帝王之位。
“兒臣是母妃留給父皇的唯一念想,是母妃拼了性命也要生下,是父皇百般呵護長大,生恩,養恩,兒臣銘記於心,兒臣往後只想好好活,連同母妃那份一起。”
她緩緩跪下來,端端正正朝牌位磕了一個頭。
“母妃的仇報了,兒臣心中再無執念。只求父皇也好好保重自己,勿要傷心過度,兒臣只有您了。”
她以額觸地,久久未起。
皇帝看著伏在地上的女兒,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背,想起麗妃臨終前,拉著他的手,氣若游絲地叮囑:“昭寧……昭寧還小,皇上定要多看顧她……”
昭寧說的沒錯,她是麗兒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起來,昭寧,”皇帝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是父皇……對不住你,對不住你母妃。”
是他太自私了。
才讓害她的兇手逍遙這麼多年。
他親手將昭寧扶起,看著她哭得微紅的眼眶,痛悔無以復加。
“父皇以後會多陪陪你,再不讓你受半點委屈。”皇帝看著女兒:“父皇會下旨冊封你為大周長公主,日後便是嫁人,也能隨意進出皇宮,再給你撥一隊禁衛軍,便是父皇不在,也能保你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