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謝大人對姑娘的事可真上心
陸瑤與他對視片刻,在他坦然的目光中,那點刻意的疏離忽然有些維持不住。
“那就,多謝大人了。”她終是輕聲應下。
“不必。”謝昀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對了,還有一事。鄭姝那邊,她母親在慈雲庵安頓下來了,庵中主持回話,還算安穩,鄭姝也開始學著打理些內務。”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和家人閒話家常一般。
“她是個明白人。”陸瑤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一世的鄭姝和上一世比起來,倒是通透不少。
上一世她事事都聽小王氏姐妹,雖然最終嫁給謝昀,但也蹉跎了十年時光。
謝昀嗯了一聲,站起身:“鋪子的事,我會讓人將地契文書和鑰匙送過來。你先看看,若合意,再讓韋伯去過戶。”
“好。”
送走謝昀,陸瑤回到書房,看著春袖欲言又止的表情,淡淡一笑:“怎麼了?”
“姑娘,謝大人他……對你的事可真上心。”春袖小聲道。
陸瑤走到書案後坐下,重新拿起賬冊,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良久,才低聲道:“是啊。”
所以,才更要守住自己的心。
很快,韋伯便帶來了關於那兩間鋪面的詳細文書,果然一切妥當。除此,他還帶回了一些別的訊息。
“姑娘,鄭家那邊,似乎有些不好的風聲。”韋伯低聲道。
陸瑤從賬冊中抬眼:“甚麼風聲?”
“外頭隱約有些流言,說鄭家姑娘不孝,為了攀附謝家,逼得生母去庵堂清修……”韋伯將打聽來的話複述了一遍。
陸瑤冷笑:“陸琦的手筆雖不高明,但夠噁心人。”她略一思索,“鄭家大房有甚麼反應?”
“鄭大夫人似乎很是惱火,聽說鄭家三姑娘想去周家女學的事因此黃了。”
“鄭姝怎麼樣?”
“鄭姑娘倒是沒甚麼動靜,除了學著看賬理事,便是做繡活。極少出門。”
陸瑤凝眸,陸琦這是想斷了鄭姝在閨秀圈裡的路。
名聲有瑕的女子,將來議親便是大難題。
鄭姝的路註定難走,但這未必是壞事。
或許她能走出另一片天地。
眼下,倒不宜直接插手,以免將火燒得更旺。
“知道了,鄭家那邊,繼續留意著。若有實在過分的,你再斟酌著辦。”
陸瑤吩咐完,轉而問道,“我讓你查的另一件事,如何了?”
韋伯神色一肅,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姑娘所料不差。姚貴妃母家那位在江南管著織造局的堂兄,手腳確實不乾淨。”
“其中一家商號,明面上的東家是南邊來的商人,但背後還有趙王府的一位幕僚……”
陸瑤眼中精光一閃,果然,姚家這棵大樹,內裡早已蛀空了。
趙王府牽扯其中,哪怕只是個幕僚,也足夠讓謝昀……和東宮,做文章了。
“證據可都拿到了?”
“有些書信和賬目副本,已設法抄錄。但最關鍵的幾本暗賬和往來憑證,藏得極深,守衛森嚴,一時難以得手。”
“不急。”陸瑤緩緩靠向椅背,目光幽深,“盯緊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姚家樹大根深,其產業盤根錯節,我們搶生意、斷其財路是明線。除此之外更要留心這些產業往來中,是否藏著些不乾淨的賬本、書信,越細越好。”
“尤其是與宮中採買、與趙王府有牽扯的。賬目要查,經手的管事底細,更要摸清。這些人,未必都鐵板一塊。”
韋伯心領神會:“姑娘的意思是,明著搶生意,暗裡……尋破綻?”
“不錯。”陸瑤頷首,“謝大人那邊在查舊案,我們若能找到些能佐證其罪、或能牽出更大線索的意外之喜,便是事半功倍。”
她要讓姚家內外交困,在應付生意敗退時,露出更多馬腳。
“是。”韋伯應下,猶豫一下,又道,“還有一事,咱們派去北境邊市的人傳回訊息,說是在那邊見到了謝大人麾下的人,似乎在暗中查探甚麼。”
“咱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隱約聽到香料、特殊貨源幾個字。”
陸瑤心頭一動,謝昀查這個做甚麼?
軍需,還是……與姚家有關?
她記得,姚家似乎也做香料生意,且規模不小。
陸瑤沉吟片刻,對韋伯道:“北境那邊,讓我們的人撤回來,謝大人既在查,必有深意,我們不必涉入過深,以免干擾或引人疑心。”
她頓了頓,指尖拂過賬冊邊緣,似在權衡:“不過,將我們之前查到的,關於姚家透過邊市與某些關外部落有香料、藥材往來的風聲,挑些能說的,借個穩妥的由頭,遞給謝大人那邊的青硯。只作訊息分享,不必追問。”
謝昀查香料,姚家也做香料生意,北境邊市……這幾條線隱隱指向同一個謎團。
既然目的一致,有些情報,可以有限度地共享,或許也能助他更快釐清關竅。
時間一晃過去好幾日,鄭姝竟遞了帖子來靜園拜訪。
陸瑤有些意外,還是讓人請了她進來。
花廳裡,鄭姝比上次見時更清瘦了些,但精神卻好了許多。
眼神沉穩,舉止間褪去了最後一絲怯懦,她手裡捧著一個靛藍布包。
“瑤姐姐。”鄭姝行禮,態度恭謹卻不卑微。
“不必多禮,坐。”陸瑤示意她坐下,讓丫鬟上茶,“最近可還好?”
鄭姝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看透世情的平靜:“不過做些瑣事,看看賬本,學些庶務,倒是比從前清靜。前幾日還接了幾幅繡屏的活計,價格不錯。”
她將手中的布包放在桌上,解開,“今日來,一是謝過姐姐上次點撥之恩。姝兒無以為報,前些日子得了幾兩品質極好的蘇繡絲線,自己用著可惜,想著姐姐或許用得著,便帶了來,還請姐姐不要嫌棄。”
布包裡是幾個小巧的線軸,絲線色澤柔潤鮮亮,在光下流轉著細膩的光澤,確是上品。
陸瑤沒有推辭,讓春袖收下,溫聲道:“你有心了,你能自己想通,走出這一步,比甚麼都強。”
鄭姝點了點頭,遲疑片刻,又道:“還有一事……姝兒在整理父親舊年禮單賬簿時,無意中發現些東西,想著或許對姐姐有用,便抄錄了一份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