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珍重
沈熠接到聖旨時,並無太多意外,甚至隱隱鬆了口氣。
他逗留京都太久,本是想了解朝堂動向,可眼下看,皇帝並不想沈家捲進大位之爭。
他若執意留下,反倒對北境軍,對沈家不利。
陛下的旨意裡隻字未提賜婚,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離京,或許能讓他冷靜下來,也讓瑤兒不必面對他帶來的壓力。
只是,有些話,他必須說清楚。
是夜,他再次來到靜園。
陸瑤在花廳見他,燭光下,她穿著一身家常的湖藍色衣裙,未施脂粉,清麗如月下幽蘭。
見到他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平靜下來:“沈將軍深夜到訪,可是有要事?”
沈熠看著她平靜的眼眸,心中那點離愁和愧疚翻湧得更厲害。
他揮退左右,花廳內只剩他們二人。
“瑤兒,”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我是來道歉的。”
陸瑤微微一怔。
“今日……我一時昏了頭,去求陛下賜婚。”沈熠不敢看她眼睛,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昭寧公主罵醒了我。我口口聲聲說尊重你,卻做出這等不顧你意願的混賬事,我真是混賬。”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懊悔:“瑤兒,對不起。我不該逼你,更不該用這種方式。幸好陛下沒有答應。我接到巡防旨意馬上離京,你無需為此事煩心。”
陸瑤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她已從昭寧公主那裡知道了白日宮中的風波,知道兩個男人為她劍拔弩張,也知道沈熠即將離京的訊息。
“沈熠,你不必如此。” 陸瑤輕聲道,“公主已同我說了。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如今……確實無力承受更多。”
“我明白,我都明白。” 沈熠連忙道,眼中燃起一絲希冀的光,“瑤兒,我此去北境,歸期未定。但我之心意,絕不會變。”
“我今夜來是想求你,不要因為我的魯莽,就將我徹底推遠。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時間,好好想想,可好?”
他上前一步,卻又剋制地停在安全距離。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玄鐵令牌,雙手遞上:“這令牌,你務必收下。”
“我不是逼你,也不是挾恩。只是邊關路遠,音訊難通。有此令在,若真有萬一,至少我能以最快的速度,知道你是否安好。”
他的話真摯懇切,帶著武將獨有的笨拙,卻又充滿了尊重。
陸瑤看著他手中那枚沉甸甸的令牌,眼前閃過他多次相護的情景,心中那處柔軟被輕輕觸動。
良久,她伸手接過,令牌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將軍保重。北境苦寒,望將軍珍重自身。”她低聲道。
她不排斥他的心意,但未來如何,她也不知。
沈熠看陸瑤收下,眼中滿是欣喜,重重地點頭:“好!我一定會保重自己!瑤兒,你在京城,更要萬事小心!謝昀他……”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道,“他是真心護你,亦值得信任。”
他不得不承認,在京城謝昀比他更能保護好瑤兒,關乎她的安全,他不想因為一時意氣,讓她受傷。
陸瑤頷首:“我會處理好。”
她和謝昀之間亦非三言兩語可解。
之前,也是她想的太簡單。
沈熠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裡,然後毅然轉身,大步離去,再未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陸瑤握著令牌,看著他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心中悵然若失,又似有塊石頭稍稍落地。
沈熠離京的訊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京城各方勢力中激起不同漣漪。
姚貴妃在翊坤宮得知後,撫著新染的丹蔻,冷笑連連:“倒是少了個礙手礙腳的莽夫,謝昀……本宮倒要看看,你一個人,還能護那賤人多久!”
她眼中閃過狠毒之色:“傳信給兄長,沈熠離京,京中防衛必有調整,讓我們的人,尋機而動。謝昀不是要查嗎,那就送他一份大禮。”
一份讓他自顧不暇,也護不住任何人的大禮!
趙王府中,趙王把玩著一枚玉環,神色陰沉:“父皇到底還是偏心太子。調走沈熠,是怕他完全倒向太子,還是怕我與沈家走得太近?”
本來可以利用謝昀和沈熠的矛盾,將沈熠爭取到他的陣營,可父皇此舉,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看向身旁的謀士,“先生,我們安插在北境軍中的人,可以動一動了。沈熠離京,正是機會。順便……給咱們的謝大人,找點正經事做。”
謀士躬身:“是,王爺。屬下這就去安排。定讓謝昀,無暇他顧。”
東宮內太子聽完稟報,輕輕嘆了口氣:“沈將軍離京,謝昀那邊,壓力怕是更大了。傳話給謝昀,萬事謹慎,保全自身為上。陸氏那邊不可有任何意外。”
陸氏是謝昀生命垂危亦要拼死相護之人,他失去過,最明白這種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