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謝大人還是先操心自己吧
陸瑤心下微暖,知道定是沈熠知道訊息告知了公主。
沈家暗地裡也做些綢緞生意,應是不便直接插手細節,便借公主之口來問。
她溫言道:“不過是生意上常見的手段,我已有應對之策,公主放心便是。”
沈熠此刻方沉聲開口:“姚家行事,愈發無所顧忌。商場如此,其他方面更需謹慎。”
這幾日姚家在朝堂十分活躍,只怕趙王的禁足就要解了。
謝昀被姚家的人彈劾好幾次,皇上雖未斥責,但卻有些力不從心。
因著趙王禁足,太子不能落井下石,反倒要在皇上面前表現兄友弟恭,此次東宮亦不好插手。
謝昀這次只怕要吃姚家的虧。
只是這些朝堂之事,他不好告訴陸瑤。
但又擔心陸瑤因此被連累,只得提醒道:“瑤兒,最近出行務必小心。”
“放心,我知道事情嚴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謝昀清朗的聲音響起:“沒想到沈將軍也在。”
三人望去,只見謝昀一身常服立於門前,目光平靜掃過室內,在陸瑤面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陸娘子,昭寧公主。”
他的出現,總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巧合。
陸瑤心頭那絲異樣感又浮現,斂衽行禮:“謝大人。”
昭寧公主眼中興味更濃。
謝昀步入室內,語氣平淡:“本官途經附近,想起一樁舊案卷宗中提及的織物紋樣,與雲裳閣近日宣傳的江南新錦似有可參照之處,故冒昧前來,想請教陸娘子一二。不想公主與沈將軍也在,倒是謝某打擾了。”
這般無懈可擊的公事藉口讓沈熠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裝甚麼裝,還不是找藉口來看瑤兒。
嘴上說著打擾,腳步倒是穩得很,倒是走啊,又沒人留你。
讀書人就是心眼子多,就會搞這些神神秘秘的事。
陸瑤不知他真的是為了舊案紋樣還是其他,但既牽扯案子,她倒不好拒絕。
她落落大方道:“謝大人請問,不過,妾身對織物所知不過皮毛,若有所知,定當奉告。”
“聽聞陸娘子雲裳閣開業在即,主打江南新錦與蘇繡。謝某恰有一問,此類錦緞繡品,若紋樣、用色乃至織法,有逾越民間常用規制,近乎內造或宗室特供,依陸娘子經商所見,其來源與流向,通常有何門道?”
這個問題比先前更具體,也更具鋒芒。
表面仍是探討織物,實則直接點出了違禁與逾制的風險。
陸瑤心頭一緊,謝昀絕不是無的放矢。
他是在提醒她注意貨物來源,謹防被人拿住逾制的把柄構陷?
還是在暗示,已經有甚麼不合規的東西,流向了可能與雲裳閣有關的人。
比如寧遠侯府,甚至透過某些渠道與姚家、趙王府產生了關聯?
她穩住心神,謹慎答道:“謝大人所問,涉及律例與實務,妾身不敢妄言。不過,尋常商戶經營,首重合規。妾身雲裳閣所售,皆是正經渠道購得的江南民織精品,紋樣、用色均有成例可循,並無僭越。”
“至於大人所言門道……”她略一停頓,聲音更穩,“若真有不法之徒,以次充好、以民間之物仿冒禁品,或透過隱秘渠道流通禁物,此等行徑,絕非正道商人所為,亦為法理所不容。”
謝昀微微頷首,目光在她沉靜的面容上停留一瞬,道:“陸娘子所言甚是。只是有時,樹欲靜而風不止。尋常之物,若經有心人運作,亦可指鹿為馬。”
“陸娘子開業在即,各類貨品往來頻繁,更需仔細甄別,謹防無心之失,授人以柄。”
他說這話時,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告誡意味,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面色不虞的沈熠。
沈熠眉頭緊鎖。
謝昀這番話,聽著像是泛泛的提醒,但在此時此地,對著剛剛遭遇姚家商業打壓的陸瑤說出來,更像是一種隱晦的警告。
警告她不僅要注意明面的打壓,還要提防暗處的構陷,又或者在暗示,與他來往過密會帶來額外的風險。
沈熠眉頭跳了跳,他就說讀書人心眼子多,白的都能說成黑的。
本來還擔心他在朝堂被姚家攻擊會影響他佈局,如今看來,他真是閒得。
謝昀這個人心是黑的,尤其從西南死裡逃生回來,行事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就像現在,顯擺得他了,就顯他聰明是吧。
“謝大人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聳聽。”沈熠上前半步,語氣帶著維護,“陸娘子行事向來謹慎,雲裳閣貨物來源,本將軍亦可作保清白。倒是那些藏頭露尾、行構陷之舉的宵小,才是真正該被大理寺追究查辦的物件。謝大人既有此心,不如多花些力氣在正道上。”
他將話題引向了追究姚家,暗指謝昀若真有心,就該去查姚家,而非在這裡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攪亂人心。
謝昀倒是面色平靜:“沈將軍,本官正是在查案,倒是將軍,近日閒情雅緻的很。”
沈熠有點想打人,不就是想說他不回北境。
他就是留在京師怎麼了,皇上還沒說甚麼,他倒是多管閒事。
“謝大人還是先操心自己吧,說不定比我先離京。”沈熠嗤笑了一聲。
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東宮避嫌,他若這次挺不住,說不定被姚家趕出京也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