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生死一瞬
說話的夫人身著絳紫纏枝紋襖裙，面龐瘦削，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正是光祿寺少卿的夫人王氏。
她和謝昀母親是同族，自然看陸瑤不喜。
她話音雖不高，卻足以讓暖閣內驀地一靜。
幾位原本笑著的夫人斂了神色，或垂眸飲茶，或交換眼色，先前和樂的氣氛頓時凝滯。
所有目光都聚攏在陸瑤身上，目光裡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昭寧公主眉頭一蹙，正要開口，身側的陸瑤卻幾不可察地輕輕抬了抬手，止住了她。
陸瑤唇邊笑意未曾褪去，甚至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未變。
她緩緩轉過身，正面朝向那位王夫人，目光平靜如深潭。
“王夫人所言，恕陸瑤不能茍同。”她不卑不亢，“婦人立世，與男子同，憑的是德行與本事。陸瑤與謝大人和離，乃是經官斷、順人倫，自問無愧於心。”
“既出謝府，便當自力更生。暗香閣調香，雲裳閣量衣，所售所賃，皆是心血所凝、技藝所得，光明正大，何來別開生面之說？”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道：“至於夫人所說的周旋、能耐……夫人此言，無疑是井底之言，商海之中，貨殖往來，講究的是誠信互利。”
“陸瑤與沈世子、與諸位夫人，談的是香料成色，衣料質地、南北貨情，若將此等正事往來，臆測為倚靠旁門，豈非看輕了商道，也……看輕了在座諸位憑真本事立足的夫人？”
她最後一句，將問題輕輕拋回。
那位經營北貨的李夫人是個爽利性子，立刻接了口：“陸娘子說的是，咱們婦人做生意，本就比男人多受幾分打量，若自己還拿那些迂腐眼光框自己，這生意也不必做了。王夫人，你家鋪子的掌櫃前幾日不也來詢過雲錦的價？那也是靠的能耐不成？”
王夫人臉色一陣青白，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
她本想幫堂姐出氣，沒想到這陸瑤好一張利嘴，真是小瞧她了。
陸瑤端起面前的白瓷盞，淺淺啜了一口：“陸瑤平生所願，不過是憑雙手立身。世間路千萬條，青燈古佛是修行，市井商海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修行？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如此而已。”
暖閣內靜了片刻，另一位開字畫鋪子的吳夫人撫掌輕贊：“好一個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陸娘子通透！”
昭寧公主看著陸瑤，眼底的笑意漸漸漾開。
她的瑤娘不僅生出了自己的力量，更懂得如何捍衛自己選擇的道路。
她已漸漸褪去了初離謝家時的驚惶與尖銳，沉澱出一種沉穩通透的氣度，那是屬於她自己的力量。
經此一遭，暖閣內再無人敢以言辭輕慢。後續的談話，反倒因這小小的風波，多了幾分實質的敬重。
午後，眾人三三兩兩在梅林散步。
沈熠很自然地走到陸瑤與昭寧公主身邊，陪著她們沿一條清靜小徑漫步，隨口介紹著梅林典故與軍中趣事，氣氛融洽。
行至一處梅枝橫斜的拐角，視線稍阻。
忽然，斜刺裡一道灰影猛地從一株粗大梅樹後竄出，速度快得驚人，手中寒光一閃，直刺向陸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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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突然，距離又近，昭寧的驚叫尚未出口，沈熠已厲喝一聲小心！
電光石火間側身將陸瑤往自己身後一攬，同時左手探出，精準地扣向那灰影持刃的手腕。
那灰影似乎料到沈熠會出手，竟不閃不避，手腕詭異一折，匕首脫手，卻不是落地，而是以更刁鑽的角度射向陸瑤面門。
自己則合身撲上，纏向沈熠，竟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搏命打法。
“瑤兒！”沈熠瞳孔驟縮，若要格開飛刃，便會被這死士纏住，若先解決死士，飛刃已至。
生死一瞬。
“咻！”
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那枚射向陸瑤面門的淬毒飛刃，在距離她不足一尺處，“叮”的一聲脆響，被一枚烏黑小箭擊中刃身。
軌跡一偏，擦著陸瑤的鬢髮飛過，釘入她身後的梅樹樹幹，箭尾顫動不止！
那撲向沈熠的死士身體猛地一僵，撲到一半的動作詭異地停滯，咽喉處，一點細微的紅痕迅速擴大。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梅林深處某個方向，喉嚨裡發出痛苦的聲響，隨即頹然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致死傷並非沈熠未發出的一擊，而是另一道來自暗處的襲擊。
一夕之間，生死逆轉。
沈熠猛地將陸瑤徹底護在身後，看向響箭的方向。那裡梅枝搖曳，空無一人，唯有梅花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