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找茬
上元節後，陸瑤漸漸忙碌起來，那夜的火光與驚悸，漸漸被她拋諸腦後。
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生意尚，還有即將開業的雲裳閣籌備中。
如今她立了女戶，可以同男子一般光明正大的做生意。
這日午後，陸瑤正在暗香閣後院檢視新到的一批香木，韋伯步履匆匆而入，面色凝重。
“姑娘，出事了。”韋伯壓低聲音，“咱們訂的那批從江南走漕運來的上等絲綢和繡線，在通州碼頭被扣了。漕運衙門的人說，貨單與實物有出入，疑似夾帶私鹽，要徹查。扣貨的，是姚貴妃一個遠房侄子手下的巡檢。”
又是姚家。
之前悅賓樓就找了好幾次雲來麻煩，韋伯帶人暗中設計宮中淑妃孃家侄子鬧事，砸了他們家酒樓，這才消停了些。
沒想到，這麼快又來找麻煩。
自謝昀上任大理寺，開始複核與姚家相關的舊案，姚家的反擊果然來了。
沒想到第一個目標是她。
真當她好拿捏的。
“貨單、貨物、船家，可都清楚？”陸瑤放下手中香木道。
“再清楚不過，老奴親自驗的貨，絕無問題。船家是合作多年的老夥計，靠得住。這分明是找茬。”
“咱們手續齊全，本不怕查，可他們藉口細查，一扣不知多久。新鋪子開張在即，這批料子是主打，耽擱不起。更怕他們暗中使壞，損了貨物。”
最怕的就是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根本掰扯不清楚。
陸瑤如今面對這些事已經很淡定，不像最開始找不到方向，到處亂撞。
“打聽清楚，此次扣貨，是那巡檢個人藉機勒索，還是上頭有意針對。若是前者，備足銀子打點，儘快了事。若是後者……”她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便不必客氣。將咱們的貨單、驗貨記錄、漕運批文，一式兩份，一份遞到通州府衙，言明情況，請求依律速查；另一份，連同那巡檢與姚家的關係說明，讓咱們的人透露給經常在漕運衙門附近活動的……御史臺家僕。”
禍水東引，借力打力。
她不能直接對抗，但可以讓姚家的對頭們知道，他們又在濫用職權，打壓無辜商賈。
韋伯眼睛一亮：“是，老奴明白。還有一事，近來鋪子附近，總有些生面孔晃盪，不像尋常用心。已加派了護院，但姑娘出入還需更加小心。”
陸瑤點頭：“知道了，讓護院們警醒些，但也不必過度緊張，反顯得我們心虛。”
韋伯領命而去，陸瑤走到窗邊，望著後院中忙碌的夥計，心中並無多少懼意。
姚家的手段，在她意料之中。
只是，她已非昔日毫無還手之力的謝家婦。
她有產業，有人脈，有自主的身份，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姚家行事還如此囂張，難道謝昀從西南帶回的證據不足定他們的罪又或皇上還是偏袒貴妃？
是夜，鎮北將軍府。
沈熠聽著副將稟報，眉頭緊鎖。
“姚家的手伸得可真長，”他指節在輿圖上輕輕敲擊，“陸娘子那邊有何應對？”
“韋管家雙管齊下，一份明遞府衙，一份暗通御史耳目。咱們的人盯著，那巡檢已有些慌神。”
沈熠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如今已經能獨自應對風雨的樹，怪不得如此鎮定。
雖是如此，他也不能坐視她被捲進更深的漩渦。
“加派人手，暗中保護靜園及陸娘子幾處鋪子。尤其注意是否有江湖人物或軍中好手蹤跡。”
“姚家若只想在生意上刁難，由她應付。若敢動別的念頭……”沈熠目光驟寒，“便是他們找死。”
副將遲疑道：“將軍，咱們如此迴護陸娘子，恐惹人非議，亦有可能被姚家拿來做文章，說您以權謀私，干涉商事乃至攻訐你遲遲不回北境，滯留京城……”
“本將行事，光明磊落。”沈熠打斷他，聲音鏗鏘，“姚家若有異議，讓他們來跟我沈熠辯。”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顯堅定：“至於非議……朝中局勢牽一髮動全身，屆時北境軍必受災殃，若累我一人，保全軍將士，我沈熠不怕遭罵名。”
幾乎同一時間，大理寺值房內，燭火長明。
謝昀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卷宗，是關於數年前一樁舊案的複核。
青硯悄無聲息地進來，將一張小紙條放在案邊。
謝昀目光未離卷宗，只伸手拿起紙條，展開。
上面是極簡略的暗語說了通州扣貨之事，另有，疑似鬼魅在靜園附近出沒。
鬼魅與姚家暗中有牽扯的一夥江湖亡命之徒的代號，拿錢辦事，要錢不要命。
謝昀捏著紙條的指尖微微用力，紙張邊緣泛起細褶。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戾氣，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如今的姚家沒了西南軍支援，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
那些證據足夠姚家抄家滅族，可皇上最後還是心軟。
皇上子嗣不豐，活下來的皇子公主不多，皇上還是想留趙王一命。
留著姚家不過是關鍵時候做趙王的替死鬼。
可姚家看不清形勢，看他歸京后皇上並沒有動靜，竟越發張狂了。
“漕運衙門的王主事，”謝昀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他兒子去年在賭坊欠下的那筆爛賬，債主是鴻運錢莊？”
“是。”青硯垂首。
“鴻運錢莊，背靠戶部李侍郎，李侍郎的妾室，是姚家旁支。”謝昀緩緩道，“去給王主事遞個話，他兒子那筆賬，有人可以幫他抹了。”
“明日午時之前，通州碼頭那批被扣的江南絲貨，即刻放行。若再有一刻拖延，他兒子賭錢輸掉祖宅田契、並意圖挪用庫銀填補虧空的事兒，就不只是債主知道了。”
他語調平穩，卻精準切在要害。
不直接對付那巡檢，而是拿捏其上司更致命的把柄，釜底抽薪。
“是。”青硯應下，又問，“那鬼魅……”
謝昀終於從卷宗上抬起眼，燭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映出一片幽暗的寒意。
“盯死他們，查清是姚家哪條線的指令，最終目標為何，在陸娘子常經之路提前清掃乾淨。記住，要乾淨，像尋常的地痞鬥毆或意外失足。”
“屬下明白。”青硯頓了頓，低聲道，“大人，此事是否需要知會沈將軍那邊，他似乎也加了暗哨。”
“不必。”謝昀重新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卷宗某一行字上，那裡隱約關聯著姚家一樁陳年舊惡，“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亦不必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