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像極了一家三口
這個新年陸瑤過的舒心極了,一溜煙便是正月十五上元夜。
京城長街被人流與燈火映照得恍如白晝。
這是年節最後,也是最熱鬧的狂歡。
靜園內,琅兒被乳母和春袖打扮得像個紅彤彤的福娃娃,戴著虎頭帽,手裡攥著個小小的兔子燈,興奮得咿咿呀呀。
昭寧公主早早就派了彩屏來接,定要陸瑤帶著孩子一同去朱雀大街看燈、猜謎、放天燈。
“一年就這一回,拘在府裡多沒趣!帶上琅哥兒,咱們也去沾沾人氣!” 昭寧換了身便於行動的鵝黃錦袍,外罩銀狐裘斗篷,明豔颯爽,拉著陸瑤不放。
陸瑤也想讓琅兒見見世面,便也應了。
她穿了藕荷色窄袖襖裙,外罩月白繡纏枝梅的披風,髮髻簡單綰起,只簪一支玉簪,清麗脫俗。
為防萬一,韋伯親自挑了四名機警可靠的護院跟著,昭寧公主也帶了幾名便服內衛。
陸瑤那次出事,昭寧向皇上請了一隊御林軍,事後,皇上並沒有收回來,而是將這些御林軍編入昭寧的私衛。
雖然還是御林軍,但只受昭寧差遣。
以後便是皇城有異動,這些御林軍也能保護昭寧。
皇帝以保護女兒的名義,那些御史也找不出茬來。
如今昭寧出行,都是這些御林軍護衛。
一行人乘著不起眼的青帷小車,悄悄匯入朱雀大街熙攘的人流。
燈火如晝,人聲鼎沸。
琅兒被陸瑤抱在懷裡,睜大眼睛,看甚麼都新鮮,小手不停地指。
萬燈樓前,文人學子云集,為著樓前高懸的謎題與那對琉璃走馬燈綵頭,或冥思苦想,或高聲辯論。
陸瑤抱著琅兒,看人太多本不欲湊這熱鬧,卻被昭寧公主拉著擠到近前。
昭寧問了兩個謎面,陸瑤都輕鬆猜了出來,引得身旁的人側目。
“瑤娘,快看那道燈謎,‘無邊落木蕭蕭下’,打一字,這個還無人猜出,我們猜這個。”昭寧指著謎面,躍躍欲試。
陸瑤抬眸望去,那謎面確實別緻。
她凝神細思,指尖無意識地在琅兒背上輕輕划動。
“無邊去蕭蕭之草頭,餘肅;落木去蕭蕭之木旁,亦餘肅。二肅相疊,乃一簫字。”
“姑娘巧思!”
陸瑤側目,見是一位青衫綸巾的年輕書生,面龐白淨,眼神清亮,正含笑看著她。
那公子就在他們旁邊,已注意她良久,這道謎底也與她不謀而合。
陸瑤微微頷首,客氣道:“公子謬讚。”
書生又指向另一謎面:“那這道又作何解?在下與幾位同窗爭論半日,尚未有定論。”
這道謎更顯刁鑽。
陸瑤略一沉吟,琅兒在她懷中不安分地扭動,她邊輕拍安撫,邊緩聲道:“春雨連綿,則無日;妻獨宿,則無夫。餘下為何,公子可自辨。”
她聲音清越,語調平穩,雖抱著幼兒,解起謎來卻條理分明,一語中的。
那書生先是一愣,隨即撫掌低呼:“妙極!去日去夫,僅餘一字!姑娘大才!佩服,佩服!”
接著兩人又連猜中幾題,周圍幾位豎耳傾聽的學子亦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
昭寧在一旁與有榮焉,挑眉笑道:“我早說了你心思巧慧,非尋常閨秀可比。”
陸瑤被誇得有些赧然,微微搖頭:“不過是些小巧罷了。”
這幾位書生瞧著像是進京的舉子,她還是莫要班門弄斧。
這番對答,聲音不高,卻落入不遠處靜靜佇立之人耳中。
謝昀隱在攢動的人影之後,手中提著那盞古樸的六角宮燈,目光穿透溫暖的燈火與飄忽的煙氣,落在那個藕荷色身影上。
看她從容應對書生考較,看她低眉淺笑間道破謎底,看她懷抱稚子依舊不減清輝。
他知她善書畫,通商道,卻從未見過她這般,於文人雅趣間顯露的靈秀與光華。
從前在謝家後宅,倒是讓她明珠蒙塵。
他究竟,錯過了多少?
謝昀心底閃過一抹自嘲。
就在這時,人群微動,一道挺拔身影分開人流,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陸瑤身側,恰好隔開了那位還想繼續攀談的書生。
“蕭娘子,陸娘子。” 沈熠的聲音響起。
在外不好暴露昭寧身份,他只對昭寧公主微微一禮,目光轉向陸瑤。
落在她因解謎而微微泛著光彩的側臉上,眼底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沈某來遲,未能領略陸娘子巧思。”
他語氣自然,彷彿只是尋常寒暄,但那句陸娘子巧思幾個字,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陸瑤見他突然出現,方才與書生對答的從容淡去些許,垂下眼簾:“沈將軍說笑了,不過遊戲之言。”
那位青衫書生見沈熠氣度不凡,倒是識趣地拱手退開了。
昭寧公主笑道:“沈熠,你來得正好,瑤娘才猜中幾道難題,贏了彩頭呢!”
她示意掌櫃將琉璃走馬燈取來。
沈熠的目光在那對精巧的燈上停留一瞬,又回到陸瑤臉上,唇角微彎:“看來今夜好運,亦在陸娘子這邊。”
他朝琅兒伸手,琅兒自來熟的朝沈熠張開手臂要抱抱:“鼠鼠,抱!”
沈熠抱的更高,更穩,琅兒最喜歡他抱高高。
不遠處,謝昀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看著沈熠那樣自然地抱著兒子,逗他開心,他們在一起的樣子倒是像極了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