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她，可好？
洞外，細微卻密集的腳步聲逼近，如同索命的鼓點。
聽聲音不下十人。
謝昀渙散的目光驟然凝聚，掠過一抹寒冰般的決絕。借力將身體更穩地抵住石壁，形成一個勉強的防禦姿態。
“青硯，”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洞口右側藤蔓後有一道極窄的石縫，可通山體另一側，從那裡走。”
“爺！”青硯猛地轉頭，眼中瞬間佈滿血絲，“屬下誓死與爺共進退！”
“糊塗！”謝昀低斥，因用力又咳出兩口黑血，眼神卻亮得駭人，“你的命現在不屬於你！那兩封信比你我性命……重要百倍！必須送出去！”
他死死盯住青硯的眼睛，那目光裡是託付江山的沉重，是主僕最後的情分，更是毫無轉圜的決斷。
“走！這是軍令！”
洞外的腳步聲已至洞口，火把的光亮隱約透入，映出幾條鬼魅般持刀握弩的身影。
青硯牙關幾乎咬碎，悲愴、忠誠與無盡痛楚的熱流衝上眼眶。他重重地以頭觸地，對謝昀磕了最後一個頭。
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旋即彈身而起，如同最敏捷的獵豹，撲向謝昀說的位置。
幾乎在同一瞬間，洞口的黑影撲了進來，當先兩人手持淬毒彎刀，直取謝昀！
另外幾人則弩箭上弦，封死了謝昀可能閃避的角度。
“殺！” 低沉的吼聲在山洞中迴盪。
在刀光及體的前一瞬，謝昀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量，竟猛地向前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劈向脖頸的致命一刀。
捲刃的短劍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嗤地沒入一名刺客的小腹。
那刺客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但另一把彎刀已至肋下，謝昀回劍不及，只得奮力側身，彎刀擦著他的腰腹劃過，帶起一溜血光。
本就重傷的軀體再添新傷，他悶哼一聲，腳下不穩，向後撞在石壁上，眼前金星亂冒。
弩箭帶著惡風擊射而來，謝昀奮力揮劍格擋，打落兩箭，但一箭仍射中他的左臂，箭頭透骨而入。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握不住劍。
青硯從那個洞xue鑽出，隱隱還能聽到裡面的廝殺聲，淚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視線。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一定要把信送出去！
爺用命換來的時間，絕不能浪費！
洞xue內，已成人間地獄。
謝昀倒在地上，身中數刀，鮮血幾乎流盡，氣息奄奄。
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光影，最後定格在一張清麗沉靜的臉上，瑤娘，對不住……
模糊的視線中，洞口處，數條如同鬼魅般迅捷的黑影撲入，刀光閃過，如砍瓜切菜，頃刻間便將洞內殘餘的幾名刺客放倒。
來人出手狠辣精準，動作間帶著行伍特有的簡潔與效率，與那些刺客的死士做派截然不同。
“快！看看謝大人！” 一個略顯耳熟、帶著北方口音的聲音急喝道。
謝昀感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抬起，有人用布條緊急按壓他流血最兇的傷口，苦澀的藥粉撒在傷處帶來刺痛，一股辛辣的液體被灌入喉中。
“你，你們……”謝昀氣若游絲，想說甚麼。
“謝大人，別說話，儲存體力！” 那領頭人蹲在他身邊，快速低語，“我們是沈熠將軍的人，奉命前來接應。你傷勢太重，必須立刻接受救治！”
沈熠……竟然是他……
最後一個念頭閃過，強烈的眩暈和黑暗徹底吞噬了謝昀。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似乎聽到那首領在吩咐：“清理現場，偽裝成山匪劫殺或野獸拖走，立刻轉移！去東川莊子！”
……
不知在生與死的邊界掙扎了多久，謝昀感覺自己時而如墜冰窟，時而如置火爐，混亂的夢境裡滿是刀光劍影，血色瀰漫，以及那雙沉靜哀傷的眼眸。
再次恢復些許清醒的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柔軟乾爽的床榻上。
窗欞透入天光，已是白日。
胸口的傷痛依舊尖銳，但那股蝕骨的麻木和冰冷已然消退，體內肆虐的毒素似乎被暫時壓制住了。
床邊坐著的人，是蘇驚塵。
他眼中佈滿血絲，胡茬凌亂，但看到謝昀睜眼，明顯鬆了口氣，連忙扶他起身，餵了些溫水。
“大人總算醒了。” 蘇先生聲音沙啞，“你昏迷了十日。這裡是沈家在東川的一處隱秘莊園，很安全。”
謝昀喉嚨滾動，緩了片刻，才用嘶啞微弱的聲音問：“青硯在何處？”
“青硯受了傷，但無性命之憂，三日前已被我們的人找到，他拼死護住了蠟丸，傷勢穩定後，已安排可靠之人，分頭護送蠟丸前往京城了……”蘇先生語速平緩，略去了其中艱險，儘可能讓謝昀聽清。
謝昀閉了閉眼，心頭巨石稍落。
蠟丸送出去了，青硯還活著，好，很好。
“京中可有訊息，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