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陸瑤的心也跟著一陣揪疼。
她是做了母親的人，最見不得這樣的事。
她輕輕拍撫著公主的背，任由她宣洩情緒，眼神卻漸漸冷靜。
她示意春袖等人退下，關好房門。
待昭寧的哭聲漸漸轉為壓抑的嗚咽，陸瑤才扶她坐好，用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公主，先別慌。哭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得想法子。”
昭寧抽噎著，抬起紅腫的眼：“想法子？能有甚麼法子？父皇他……他若為了邊境安寧……”
“陛下不會輕易答應。”陸瑤打斷她，語氣篤定，“公主是陛下親自撫養長大的，他對你的疼愛無人能及。此次求親，是貴妃設計，戎狄順勢而為，陛下心中必定不悅。”
“之所以未立刻拒絕，是因為涉及邦交，需權衡利弊，給雙方留有餘地，也需時間查明背後是否還有其他牽扯。陛下是在等一個既能保全公主、又不失國體的理由或契機。”
昭寧怔怔地看著她：“真的？父皇他……真的是在等？”
“自然。”陸瑤點頭，握住她冰涼的手，“陛下若真捨得，只怕早就答應。公主現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先亂了陣腳，更不是尋死覓活。那樣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甚至可能讓陛下為難。我們要幫陛下找到那個契機。”
“怎麼幫？”昭寧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陸瑤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積雪，思緒飛轉。
上一世並未有和親之事，昭寧並未嫁去戎狄，一定有辦法可行。
“此事關鍵，不在後宮，而在前朝。”
阿史那魯說大王子英武過人，草原雄鷹，事實果真如此？
若他是個暴虐昏聵或是對中原充滿蔑視之人，那將大周最受寵的公主嫁去，非但不是結好，反而是結仇，有損國體天威。
昭寧聽完眼睛一亮：“對！我聽說那大王子性烈嗜殺，曾為搶掠屠滅附屬部落……”
“公主，聽說不夠。”陸瑤冷靜道，“我們需要能擺上朝堂的證據。戎狄可不止一位王子，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們的話陛下肯定信。沈熠在北境多年，軍中應有情報。我也會讓韋伯透過商路，儘量蒐集關於這位大王子的訊息，尤其是負面訊息。”
“你說的對，他娶我就是為了王位，其他的王子焉能同意，瑤娘，你簡直是我的福星，”昭寧抹了把眼淚：“姚貴妃這仇我記下了，等這件事了結，我再和她慢慢算。”
“公主能這樣想便好，打起精神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和陛下起了嫌隙，你越懂事，陛下反倒越心疼。”
“瑤娘……”昭寧聲音哽咽，這次是被感動的，“我……我都聽你的！”
自從傳出她要和親的訊息，那些平日捧著她的貴女一個個都恨不得離她遠遠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指為媵妾。
反倒和她認識最短的陸瑤為她出謀劃策，真心為她著想。
“好。”陸瑤握住她的手，用力緊了緊，“公主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幫你。我讓春袖給您重新梳妝，然後風風光光平平靜靜地回宮去。”
昭寧癟了癟嘴，極力忍著才讓眼淚沒落下。
送走昭寧公主，陸瑤立刻召來韋伯。
她對韋伯道：“動用所有商路，尤其是北邊和西北的線路，不惜重金，蒐集一切關於戎狄大王子的情報，越詳細越好，特別是負面訊息。再查探戎狄使團入京後的動向，與哪些人接觸過，尤其是……是否與姚家或趙王府的人有過間接聯絡。”
“是，姑娘。老奴立刻去辦，咱們在張家口和肅州的掌櫃，與草原部落有些交易，或許能打探到些內幕。”韋伯神色凝重。
安排完這些，陸瑤鋪開紙筆，給沈熠寫信。
信送出去後，陸瑤獨坐燈下，心緒並未放鬆。
與貴妃和姚家這樣的對手博弈，如同在懸崖上走鋼絲，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但為了保護昭寧，這一仗，她必須贏。
這世上真心對她的人太少，昭寧便是其一。
君投我以木桃，我報之以瓊漿。
女子最知女子的苦，雖然她能力有限，但也不能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