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我和謝家只剩下了交易
“陸氏!”王氏未等春袖完全退下,便沉著臉開口,語氣是慣常的居高臨下,“你便是如此待客的?我好歹是你的婆母,是你的長輩!一日未曾和離,你便一日還是我謝家兒媳,是晚輩!豈有晚輩安坐主位,讓長輩坐客位的道理?如此不知禮數,忤逆不孝,我謝家如何容得下你!”
她說著,示意嬤嬤扶她往主位方向走去,試圖以勢壓人,重新奪回掌控感。
陸瑤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王氏,並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客位。
“謝夫人,請坐!今日你過來想來並非婆媳敘話,亦非晚輩聆聽訓誡。而是就析產、別居、以及琅哥兒撫養之事,進行商議。你代表謝家,我代表我和琅兒。既然是對等商議,自然按賓主之位。夫人若是覺得坐不慣客位,站著說也無妨。”
一句謝夫人,一句對等商議,徹底劃清了界限。
王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盯著陸瑤,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兒媳。
那雙總是低垂順從的眼睛,此刻清亮坦蕩,裡面沒有畏懼,沒有討好,只有一片冰冷的疏離和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你竟敢如此同我說話!”王氏氣得胸口起伏,“陸瑤,別忘了你的身份!若非顧念謝陸兩家多年的情誼,就憑你忤逆長輩,擅離夫家,拋頭露面經營商賈,攪得家宅不寧,我謝家早該一紙休書將你休棄!如今肯對外稱一聲和離,已是給了你天大的體面!你莫要得寸進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擺出施恩的姿態,說出了今日的底線。
“今日我來便是知會你,和離可以。你的嫁妝也可以帶走,謝家還會額外給你一份補償,足夠你後半生衣食無憂。但是,”
王氏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地釘在陸瑤臉上:“琅哥兒,是我謝家的嫡長孫,身上流著謝家的血脈,必須留在謝家!這是底線,絕無更改!他跟著你一個和離的婦人,能有甚麼前程?在謝家,他才有最好的教養,最光明的未來!你若是真心為他好,就不該如此自私,將他拘在身邊!”
“為他好?”陸瑤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短,帶著明顯的譏誚。
她放下手中的賬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毫不避讓地迎上王氏。
“謝夫人,你所謂的為他好,就是在他中毒垂危時選擇息事寧人,包庇真兇?”
“就是在他母親被迫離家後,派人上門強行搶奪,絲毫不顧他病體未愈、受驚哭喊?”
“就是將他留在一個視他母親為眼中釘、甚至要對他母親下殺手的家族裡,讓他自幼活在陰謀與算計之中?”
她每問一句,王氏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問我豈敢如此同你說話?”陸瑤站起身,雖然身形依舊纖細,但此刻卻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氣勢支撐著她。
“因為我今日敢坐在這裡,與你對等商議,憑的不是謝家給的身份,也不是陸家庶女的出身。是我身為一個母親,一個拼盡全力也要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
“我憑的是我手中握著的,能讓程家身敗名裂、也能讓謝家百年清譽蒙塵的證據!”
“我憑的是即便離開謝家,我也能憑自己的本事,讓琅兒衣食無憂,平安長大!”
她的聲音冷冽如秋霜:“謝夫人,不必再說甚麼顧念情誼、給予體面。從你們縱容程月茹下手,從你支援搶奪琅兒那一刻起,我和謝家之間,便只剩下了交易。”
“你簡直放肆!”
她目光如冰刃般直視王氏:“琅哥兒,我必須帶走。這是不容商議的底線。如果謝家同意,三日後,所有相關證據原件當眾銷燬,和離原因止於夫妻不和。如果謝家不同意……”
陸瑤頓了頓,語氣堅定:“那便順天府見,御前見。讓天下人都看看,百年謝家,內裡是如何藏汙納垢,如何殘害子嗣,逼迫兒媳!屆時,謝家失去的,恐怕不止是一個嫡孫,還有立足朝堂的根基!謝夫人,你和謝大人,最好想清楚。”
王氏被陸瑤這番連消帶打、軟硬兼施的話震得半晌無言。
她來之前,謝知遠和她商議過,以為憑著婆婆的威嚴,家族的威壓,以及為琅兒好的大義名分,總能迫使陸瑤退讓。
他們甚至覺得,陸瑤提出帶走琅兒,不過是她以退為進的談判手段,最終還是會妥協。
可此刻,聽著她條理清晰、步步緊逼的話語,心中第一次湧起了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
這個她從未放在眼裡的庶女兒媳,早已不是她能拿捏的了。
她手中握著的,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正的刀劍,足以讓謝家傷筋動骨。
“你……你這是在威脅謝家?”王氏聲音乾澀,色厲內荏。
“不,”陸瑤緩緩走回主位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微涼的茶,語氣恢復平靜,卻更顯決絕,“我是在陳述事實,也是在給出選擇。路有兩條,一條是體面的分手,彼此留有餘地;另一條,是魚死網破,兩敗俱傷。如何選,在謝家。”
她微微抬眸,看向面色變幻不定的王氏:“天色不早了,謝夫人請回吧。我的條件不會變,三日之期,靜候佳音。春袖,送客。”
乾脆利落,不留絲毫轉圜餘地。
王氏臉色鐵青,胸脯劇烈起伏,想要再說甚麼。
卻發現所有的話在陸瑤那銅牆鐵壁般的意志和確鑿的證據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她在李嬤嬤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離開了西郊別院。
李嬤嬤也覺兩股戰戰,經歷了上次的事,她也有點杵這個大奶奶。
兒子前些日子特意給她遞話,若想安安穩穩,千萬別摻和大奶奶的事。
只須謹記,謝家以後是大爺說了算,大爺高興,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才能有好日子過。
來時的那點傲慢和施恩心態,已被擊得粉碎,只剩下滿腔的惱怒、挫敗,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心悸。
望著王氏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陸瑤緩緩放下茶杯。
指尖微微發涼,眼神卻愈發堅定明亮。
這一局,她不能退,也絕不會退。
為了琅兒,也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