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們和離吧
用過晚膳不久，陸瑤正陪兒子玩兒，外面傳來一陣動靜。
不多時，春袖急匆匆來報：“奶奶，老夫人派人來，說是想念咱們琅哥兒，要接回府住些時日。”
陸瑤冷笑，怕是想念琅兒是假，想拿捏她是真。
院門外，三方人馬對峙，空氣緊繃得彷彿一觸即爆。
王氏派來的心腹嬤嬤並十餘名健壯家丁，堵在門口，態度強硬。
“大奶奶，老夫人思念孫兒成疾，命老奴等務必接哥兒回府承歡膝下片刻。您身為兒媳，怎能阻隔祖孫天倫？請速將哥兒交出，莫要逼老奴等動粗！”
為首的李嬤嬤一臉橫肉，眼神不善。
她是老爺奶嬤嬤的女兒，在府中地位向來高。
看來今日這一趟不止是王氏的主意。
春袖和桃姨帶著別院的下人死死擋在院內，雙方推搡叫罵，亂成一團。
琅哥兒自從中毒後，膽子就小了許多，聽到外面的動靜，嚇得哇哇大哭。
陸瑤讓乳母將孩子抱好，待在屋裡，自己走了出去。
她眼神冷得像是結了冰，脊背挺得筆直，面對洶洶來勢，毫無懼色。
“李嬤嬤好大的威風，老夫人若真想孫兒，前些日子琅兒病重垂危時，怎不見她派人來問一句？如今我兒將將好轉，便如此興師動眾來接？”
“究竟是承歡膝下，還是別有用心，你我心知肚明！今日，只要我陸瑤還有一口氣在，你們休想碰我兒一根指頭！”
“放肆！”李嬤嬤被戳中心思，惱羞成怒，“陸氏，你忤逆婆母，擅離府邸，如今又公然抗命，真當謝家管不了你了？來人，給我進去，請哥兒回府！”
家丁們應聲上前，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我看誰敢！”
一聲厲喝驟然響起，謝昀疾步趕到。
他顯然是從衙門直接趕來，官服都未換下，額角帶著薄汗，臉色鐵青。
他擋在陸瑤身前，目光如電掃向李嬤嬤等人：“誰給你們的膽子，來此撒野？滾回去！”
李嬤嬤見到謝昀，氣焰稍斂，但仗著自己是謝家老人，並未退讓。
“大爺息怒，是老夫人之命，老奴不敢不從，老夫人也是心疼小少爺，一片慈心……”
“慈心？”謝昀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譏諷，“若真是慈心，就該知道我兒需要靜養，不該如此興師動眾！母親若真想琅兒，待他大好後，我自會帶他回去請安。現在，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
“大爺！”李嬤嬤還要爭辯。
“滾！”謝昀徹底失了耐心，周身散發出懾人的威壓，“再不走，休怪我不顧主僕情分！”
家丁們被謝昀的氣勢所懾，面面相覷，不敢再動。
李嬤嬤臉色變幻，她雖然不是他奶嬤嬤，但他幼時可是她一手帶著的，直到他長到七歲搬去前院。
她兒子青硯又是和他一同長大，他們家世代都是謝家忠僕,沒想到大爺半年情分不念，讓她如此沒臉。
李嬤嬤最終恨恨地一跺腳，帶人退後幾步，卻並未離去。
她已經派人回府通知老爺，在沒有收到新指使前，不能就這麼走了。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塵土飛揚中，沈熠帶著一隊約二十人的親兵，身著輕甲，刀甲鮮明，疾馳而至。
直接將謝家眾人與別院隔開，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陸瑤身邊。
目光先關切地掃過她，確認無恙後，才轉向謝昀和謝家眾人。
他聲音洪亮，帶著沙場磨礪出的殺伐之氣：“光天化日，強搶孩童，謝家的家規，便是如此嗎？”
他的出現，讓局勢更加複雜。
謝家眾人面色大變，李嬤嬤更是嚇得臉色發白。
沈熠是武將，手下的親兵都是見過血的，那氣勢絕非尋常家丁可比。
謝昀看著擋在陸瑤身邊的沈熠，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維護，心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刀，又酸又痛。
甚至，還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憤怒。
他側身與沈熠幾乎面對面，目光交鋒，火星四濺。
“沈將軍，此乃謝家家事，不勞將軍過問。”謝昀聲音冷硬。
“家事？”沈熠冷笑，“當街對峙，欲行強搶，驚擾婦孺，這也算家事？本將軍路見不平，管一管這‘閒事’，有何不可？還是說，謝大人覺得，貴府行事，可以罔顧王法
倫常？”
“你！”謝昀語塞，胸中怒意翻騰。
他知道沈熠說得在理，更知道沈熠此舉，是在向他、向謝家宣告他對陸瑤的勢在必得。
場面一時僵持，三方勢力互不相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房間中不時傳來小兒的抽噎，顯然是受驚了。
陸瑤的目光掠過劍拔弩張的謝昀和沈熠，掠過色厲內荏的李嬤嬤和謝家眾人。
最後，落在了遠處暮色沉沉的天空。
所有的嘈雜、對峙、憤怒、算計，在這一刻彷彿都離她遠去。
她心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以及破釜沉舟後的決絕。
夠了。
真的夠了。
她不能再等了。
陸瑤緩緩地、極其清晰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都住手。”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她。
她目光平靜地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謝昀臉上。
那眼神，是謝昀從未見過的疏離與決斷，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琅兒哪裡也不會去。”她一字一句地說，是對李嬤嬤說，也是對謝昀，更是對所有人宣告，“他是我的兒子，他的去留，由我這個母親決定。”
她的目光看向那象徵著謝家權威的李嬤嬤等人，也彷彿看向了謝昀身後那座令人窒息的宅邸。
“至於我……”她微微頓了頓，目光轉向謝昀，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塵埃落定的疲憊，卻更顯鏗鏘，“謝昀。”
她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連名帶姓地叫他。
謝昀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陸瑤看著他，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波瀾也歸於平靜：“我們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