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殺人誅心
“二奶奶，”崔嬤嬤身子未動，語氣平靜無波，“我們奶奶特意吩咐了，不許堵嘴。只有讓這背主的奴婢喊出來，讓這院裡所有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才能知道背主害人是個甚麼下場，他們才不敢再犯，才知道敬畏主子。”
“啊啊啊——！”寶珠的慘叫陡然拔高，又驟然虛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呻吟。
板子還在落下，每一下都帶起更多的血肉。
落霞院所有下人都站在院裡觀刑，無不是兩股戰戰，面無血色。
他們不是沒有受過罰，但最多也是跪一跪，挨幾個板子，哪像這般血腥殘忍，晚上都會做噩夢的程度。
蜿蜒的血跡，已經流到了程月茹椅子前三尺遠的地方，濃重的鐵鏽味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臊氣，燻得她頭暈眼花。
程月茹像是被那血跡燙到一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踉蹌著就要往後躲。
“二奶奶，”崔嬤嬤身形一動，不偏不倚地攔在她面前，看似恭敬，實則強硬地扶住了她顫抖的胳膊。
“行刑還未結束，請您坐好。我們奶奶說了，二奶奶務必全程在場。奶奶若是嫌坐著不舒服，老奴可以扶您站著。”
程月茹抬頭，對上崔嬤嬤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沒有憐憫，沒有畏懼，只有執行命令的堅決。
她腿一軟，幾乎是被崔嬤嬤半架著，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板子還在落下，但寶珠已經很久沒有發出聲音了。
起初是聲嘶力竭的哭喊求饒，然後是破碎的呻吟，最後，只剩下喉嚨深處偶爾溢位的一絲微弱氣音，像是破舊風箱最後的掙扎。
她的頭無力地耷拉在長凳邊緣，凌亂的頭髮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臉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行刑的護衛又一次揮臂落下，沉重的擊打讓她身體猛然一彈時，黏
溼的髮絲滑開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程月茹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無法控制地對上了寶珠的眼睛。
那雙眼睛，因為極致的痛苦和瀕死的恐懼而睜得極大，眼白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瞳孔卻微微渙散，失去了焦距。
像兩簇幽暗的鬼火，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釘在了程月茹的臉上。
“不……不……”程月茹嘴唇哆嗦著。
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蜿蜒到她腳邊的暗紅血跡，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一個護衛上前，探了探寶珠的鼻息，轉身對著崔嬤嬤和程月茹的方向拱手：“回二爺，二奶奶，人已經沒氣了。”
崔嬤嬤點了點頭，對著幾乎癱在椅子上的程月茹福了福身，聲音依舊刻板：“二爺，二奶奶，行刑已畢，老奴回去向大奶奶覆命了。”
說完，她不再多看面無人色的程月茹一眼，帶著兩個行刑完畢的護衛，轉身徑直離開了落霞院。
程月茹癱在椅子上，渾身冰冷，目光呆滯地看著院中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暗紅。
寶珠最後那無聲哀求的眼神，似乎還印在她腦海裡。
“月茹……月茹！”謝暉這才上前扶她起來。
手剛碰到她的胳膊，程月茹便像被火燙到一樣劇烈一抖，猛地推開他。
下一瞬便扶著椅子劇烈地嘔吐起來，直吐到膽汁都出來，也吐不盡滿心的恐懼和寒意。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今日之辱她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