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湯泉 驪山的湯泉是很好的，她的丈夫也……
翌日一早, 皇后剛睜開眼，就看見丈夫正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盯著自己，給她嚇了一跳：“你怎麼沒去上朝？”
皇帝幽怨道：“我告了假休朝了, 說我身體不適。”
長孫嫣打量了丈夫一圈：“你哪兒不適了？”
“我昨夜鬧了一宿肚子。”皇帝控訴道。
皇后點頭：“怪不得我覺得你老起身，弄得我也沒睡好。”
皇帝更氣了：“你不覺得你應該對這件事負責嗎？”
皇后並不同意：“又是被我腳冰的？我每年冬天手腳都涼，你又不是不知道。”
“朝露跟我說，司藥局給你開的藥, 你沒有吃。”
長孫嫣理直氣壯：“因為有宮人得了病，我把藥給她吃了。”
給皇帝氣笑了：“咱們家窮的就吃得起一碗藥了嗎？”
那自然不是, 長孫嫣負隅頑抗了半天, 終於老實了：“藥太苦了嘛, 又不是甚麼大毛病, 夜間火牆燒的旺些我的手腳就不涼了，燒旺了你又怕熱, 我早講你可以去甘露殿或者後宮裡睡去了, 不要賴在我這裡害我跟著受凍。”
李世民要氣死了：“哪裡是我怕熱，你本來是氣血虛, 火牆燒旺了躁得慌，再犯了氣疾怎麼辦？”
長孫嫣沒話了，沒轍, 李世民只能自己琢磨辦法, 現在司藥局也謹慎, 開的藥都是溫補, 確實用處不大，再加上是藥三分毒，不吃也罷。火牆更不能使，稍微旺一點妻子就咳嗽, 還要偷偷的咳不叫自己聽見，當他耳朵聾呢？
他琢磨了半天，一拍手：“咱們去泡溫湯吧！”
“甚麼？”
李世民興致勃勃：“就驪山那個溫湯，我前幾年不是還護送老頭子去泡過，那裡的溫泉水極好，最能去冬春寒氣，當時我同你講，你還唸叨著想泡呢，而且驪山還有當初開皇年間隋文帝種的數千松柏，松柏不畏寒，這個時候正好看，你不總是抱怨現在上苑光禿禿的景緻不好嘛，咱們去泡湯泉賞景去。”
長孫嫣想起來了，不由十分心動，但也擔心：“前線還在打仗呢，咱們去泡溫湯能行嗎？”
李世民早有一百個理由等著妻子：“放心吧，前線我都安排好了的，驪山也有宮殿可以辦公的。”
“而且頡利如果知道我去泡溫湯了，會更放鬆戒備。”
跟正事扯上關係，長孫嫣也覺得心安理得了，於是點點頭：“那就去吧，把月奴和惠娘帶上，叫孩子們也泡一泡，祛祛寒氣。”
“帶孩子們幹嘛啊？”李世民正在心裡盤算小九九，聞言立馬拒絕：“孩子們還小呢，跑跑跳跳的再跌了，湯泉池邊很滑的。”
長孫嫣沒有去過驪山湯泉，不知道情形，只好信丈夫的：“好吧。”
皇帝立時雀躍不已：“我立刻下旨叫驪山做好準備，咱們收拾收拾就出發。”
他再次強調：“就咱們夫妻倆，再帶些服侍的宮人就夠了。”
長孫嫣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前線的局勢不出皇帝所料，幷州都督李勣與李靖會合，建議道：“頡利雖敗，人眾尚多，若走渡磧，保於九姓，道遙阻深，追則難及。今詔使唐儉至彼，其必弛備，我等隨後襲之，此不戰而平賊矣。”
這與李靖一拍即合，扼腕喜曰：“公之此言，乃韓信滅田橫之策也。”
於是下令：“詔使到彼，虜必自寬。遂選精騎一萬，齎二十日糧，引兵自白道襲之。”
副將張公謹不同意：“陛下已經下詔准許頡利可汗歸降，朝廷派去的使者也在那裡，恐怕不宜去討伐進擊。”
靖曰：“此兵機也，時不可失，韓信所以破齊也。如唐儉等輩，何足可惜。”
好耿直好直白，李靖註定此生要得罪很多人。
好在唐儉本人的心理準備做的足，當年武德二年時，呂崇茂佔據夏縣造反，與劉武周連兵，朝廷便任命永安王李孝基為行軍總管，統帥工部尚書獨孤懷恩、陝州總管於筠攻打夏縣。唐儉因出使也到達了軍中。恰逢李孝基等人被劉武周擒獲，唐儉也被抓。
不過唐儉這人膽大心細，不僅倖免於難，還在夏縣很混得開，揭發了獨孤懷恩謀反之實。當時還是皇帝的李淵對其大加讚賞，授為禮部尚書，封為莒國公。
這次皇帝派他出使突厥前，也給了些暗示，唐儉心裡明白，這又是他富貴險中求的時候。
因此他此次同將軍安修仁一同去撫慰頡利，沒有別的交代，只有一句：“屆時看我眼神，我說跑，咱就跑。”
安修仁：？？？
兩人來到頡利營帳，宣讀皇帝同意歸降詔書，頡利大喜，知道自己唬住中原的皇帝了，於是盛情招待使者，又假稱身體不適，要等病好些再與使者去長安投降。
唐儉自然配合，左一個不急，又一個好說，還悄悄的收了些頡利的好處，又悄悄的透了個底，說皇帝已經在慶功，去驪山泡湯泉去了。
頡利徹底放了心，義成公主暗覺不妥，屢次規勸，他也只覺得婦人短見，棄之不信，突厥兵馬此時也十分鬆懈，幾乎無守衛可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李靖已經率軍進至陰山，遇到突厥斥候千餘帳，一戰而全部俘獲，命與唐軍同行。
一直到唐軍前鋒蘇定方率領的兩百餘騎又乘著大霧，悄然疾行，直到距可汗牙帳七里遠的地方，才終於有突厥士兵發現唐軍行蹤，一時大亂。
頡利慌忙騎馬逃走，突厥軍四散而逃，唐儉也抓住機會，與安修仁趁機逃跑。
然而剛剛跑出沒多遠，兩人卻被攔住。
頡利可汗的可賀敦，大隋下嫁的和親公主義成公主正率眾阻攔二人，恨恨道：“我就知道你們唐人有詐！”
歷朝歷代的和親公主裡，義成公主都是數得著的人物，她本是隋朝宗室之女，被冊封公主和親突厥之後，先後嫁啟民、始畢、處羅、頡利四位可汗，在突厥地位頗高，對母國忠心耿耿。
大業十一年，始畢可汗在雁門圍攻楊廣，情況十分危機，義成公主向始畢可汗謊稱“北邊有急”，解除了雁門之圍；
隋亡後，義成公主迎接蕭皇后、楊政道以及楊廣的妃子們進入突厥，為他們提供了庇護。
她甚至能廢立可汗，處羅可汗死後，義成公主廢掉處羅的兒子，改立其弟咄苾為頡利可汗。
義成公主堅持反唐復隋，多次鼓動頡利可汗攻打唐朝，而且次次都能成事，著實是位有勇有謀的巾幗英雄。
可惜楊廣與頡利都太廢，叫公主的家國大義都赴了東流水。
今日的公主自知大勢已去，復國無望，然而就算是死，她也要拉個墊背的。
來了突厥三十年，義成公主早已用慣了弓箭，她挽起長弓，瞄準抖若篩糠的唐儉，對方正在不斷的向自己許諾好處，承諾大唐一定會善待公主。
然而她不是頡利，不會被這蠅頭小利誆騙，長弓拉滿，箭在弦上，唐儉死期將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嗡！”箭鳴聲起，卻不是來自公主的手中，而是她的後背。
弓箭脫手，義成公主不可思議的回身望去，李靖手中的弓很穩，正中她的後心。
唐儉撿回性命，涕淚橫流：“李將軍，幸好有你哇！”
李靖大軍趕到，殺敵一萬餘人，俘虜十幾萬，繳獲牛羊數十萬，並擒獲頡利之子疊羅施，殺死隋義成公主。
頡利可汗率萬餘人想北過大漠，投奔沙缽羅設阿史那蘇尼失，在磧口被李勣阻攔，不能北逃，其首領大多投降。
戰報傳至驪山，皇帝大悅，謂侍臣曰：“朕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往者國家草創，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朕未嘗不痛心疾首，志滅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暫動偏師，無往不捷，單于款塞，恥其雪乎！”
真是個大孝子，這種時候都不忘提一把親爹的黑歷史。
長孫嫣聽到，不由也抽了抽嘴角：“前線大捷，咱們也該回太極宮主持大局了，這些歸順的首領俘虜怎麼處置，你要拿章程出來的，總在驪山這裡不像樣子。”
李世民也明白這個道理，不由抱怨道：“這也打的太快了。”
知道李靖能打，沒想到這麼能打，自己二月己亥帶著妻子來的驪山，原以為李靖怎麼要打到三四月的，誰想到他二月甲辰就破了陰山了。
下屬太給力也不是件好事啊。
皇帝還想賴一賴：“大軍回還還要時間，我先下令大赦天下，等大軍捉到頡利回還，咱們再回宮也來得及。”
他握著妻子的手，心猿意馬：“你的手還涼些呢，咱們抓緊時間再泡幾天。”
長孫嫣頓時紅了臉，瞪了眼丈夫：“不許胡鬧。”
驪山的湯泉是很好的，她的丈夫也是很不要臉的。
泡個湯泉也要動手動腳的，怨不得他堅決不帶孩子們來。
李世民不以為然，他認為維繫一下夫妻情感是很有必要的：“咱們都夫妻多少年了，孩子都這樣多了。”
“當然，再多個孩子也不算多。”
丙午，上還宮。
實在是皇后不肯呆了，皇帝賴不住了。
三月庚辰，大同道行軍副總管張寶相生擒頡利可汗，獻於京師。俄而突利可汗來奔，遂復定襄、常安之地，斥土界自陰山北至於大漠。
東突厥從此滅亡。
太上皇聞擒頡利，嘆曰：“漢高祖困白登，不能報；今我子能滅突厥，吾託付得人，復何憂哉！”
離開了權利的中心，李淵心裡嘔著的那口氣也慢慢的散了，他終於可以正視自己早已失權的事實，也終於願意承認自己的次子是最優秀的繼承人了。
這話傳到立政殿，皇帝默默良久，問妻子：“我之前是不是太缺德了？”
皇后總算逮到機會，猛點頭：“確實。”
李世民：。。。
長孫嫣勸丈夫：“既然公爹已經鬆了口，咱們孝順的樣子總要做的，你不是打算設宴凌煙閣慶祝嘛，不如就叫公爹過來主持，咱們參宴，叫大臣們都看看，也好堵悠悠之口。”
因為太上皇進了大安宮就沒出過宮門，坊間傳言皇帝把太上皇軟禁了，雖然這話似乎也沒錯，但總歸不好聽啊。
皇帝一想也是，於是派人給大安宮遞了訊息，太上皇欣喜不已。
於是凌煙閣夜宴上，飯足酒酣，上皇自彈琵琶，上起舞，好一派父慈子孝的和諧場面，皇后憋笑憋的肚子疼，公卿大臣們眼界大開，真是別開生面的一場宴會。
三月，四夷君長詣闕請上為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