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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鄭女 咱們隔了一秋半,我可不要想你的……

2026-05-05 作者:北辰夏

第101章 鄭女 咱們隔了一秋半,我可不要想你的……

是夜, 鄭家宅院裡燈火通明。

鄭仁基的夫人出身范陽盧氏,高門大姓,十三歲嫁到鄭家, 秉性柔嘉,淑慎端良。

她膝下無子,只有一女,小字明儀, 今年十五歲,就是被選中的鄭氏女。

饒是秉性柔順如盧氏, 今天也炸了鍋了:“你們鄭家已經填了兩個女兒到他李家了, 今日還要填一個, 你們鄭家就是這樣霍霍女兒的?”

鄭仁基險些沒跳起來:“小點聲, 小點聲,生怕左鄰右舍聽不著嗎?怎麼就霍霍女兒了, 咱們明儀是去宮裡做妃子的, 都不必從甚麼采女宮人開始熬,直接就是三品容華呢,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偏叫咱們明儀趕上了,你這做孃的該高興才是。”

“高興?”盧氏冷笑道:“當年他李家若是沒舉兵, 我們明儀的大堂姐元貞如今該是唐國公夫人了, 若是沒有玄武門那一樁事, 咱們明儀的七姐姐觀音如今要是皇后了呢, 咱們明儀這容華的福氣,竟不知能享上幾時。”

鄭仁基懊惱道:“你提她倆做甚麼,那是她們兩個福薄,咱們明儀是有福氣的。”

盧氏手指著皇宮, 低聲道:“如今太上皇可還住在太極宮裡,太上皇的心腹裴寂還在朝堂上,皇帝也只住在東宮裡,搞不好哪天天一亮,太上皇又成了皇帝了,到時候你叫明儀怎麼辦?和廢太子的妾室們那樣,被弄到掖庭做苦力去?”

鄭仁基攤開手:“哪裡就那麼倒黴了,太上皇年事已高,成年的兒子只有這一個,他把這個兒子弄沒了,他的江山給誰去?”

“太上皇可剛生了倆兒子,如此老當益壯,焉知不能再活個幾十年?”

鄭仁基沒詞了,他說不過妻子,只能訥訥道:“皇帝本事大得很,怎麼會被輕易鬥下去,況且聖旨都下了,總沒轉圜的餘地。”

盧氏有主意:“皇家的規矩再大,大不過三書六禮,媒妁之言,咱們明儀和陸家是有憑信的,你忘了?”

“有憑信又有甚麼用?當年老頭子在的時候換的,自從老頭子沒了,他家沒有再送過一次節禮,前年咱們明儀就滿十三了,陸家更是一點動靜也沒有,擺明了想賴掉,去年你鼓動著我,我厚著老臉去問,他家更是裝傻充愣,只說是舊年給老頭子送的東西,沒有換過憑信,你不知道我丟了多大的臉!”

“怪得了誰?還不是你這些年,一點正經事不幹,只顧著吃酒耍錢納小妾,我的嫁妝都要被你填光了,那陸家三郎有學問有前途,哪裡願意找你這樣沒用的丈人!”

“我哪裡沒用了,我如今已經要上進了,等明儀進了宮裡,得了聖寵,隨便替我說兩句話,我不就有官做了?等我做了宰相,看那陸家還敢不敢瞧不起我!”

“原來你打的是這樣的主意!”盧氏怒道:“你這是賣女求榮!”

鄭仁基登時罵道:“婦人短見!你可知我為了送明儀入宮,費了多大的功夫,費了多少的錢財,才搭上長孫家的關係,你可知道長孫家自己的女兒都排著隊塞不進宮裡呢,我是為了誰,不全是為了咱們這一家子?”

盧氏卻突然警醒起來:“你哪裡來的錢?”

鄭仁基心虛了一霎,支吾道:“你不用管。”

盧氏猛地想到甚麼,衝回自己房間一頓翻找,頓覺天旋地轉:“怪不得你那天突然跟我說,城東那座寺廟求姻緣特別靈驗,叫我帶著明儀一起去,還叫我把乳母丫鬟們都一起帶走,說甚麼都去鬆快鬆快,我渾當你是長了良心了,卻不想,你瞄著我壓箱底的嫁妝呢!”

她的眼淚湧下來:“這些年我為了你,賣了我帶來的莊子帶來的地,當了我的衣裳和首飾,只有那幾件壓箱底的金首飾,是我娘給我打的,從我生下來就給我攢的嫁妝,那是我要留著給明儀的,你全都拿走了,全都拿走了,”

“你用你妻子的嫁妝,去賣你的女兒,”

她撲到丈夫的身上哭著撕扯:“你還我孃的東西,還我孃的東西!”

鄭仁基窘迫之下,惱羞成怒,眼見著敷衍不過妻子,心一橫,“啪”一巴掌打在妻子臉上:“夫為妻綱!我用你幾個錢又怎麼了!”

門砰的一聲開啟,盧氏的乳母周氏衝進來,她原本只躲在門外聽動靜,聽到巴掌聲,再也忍不住,衝進門裡護住奶女兒,挺直身子怒道:“郎婿如此行徑,是當我范陽盧氏無人了嗎!”

鄭仁基下意識縮了下身子,又想起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哼道:“左右聖旨也下了,冊使沒兩天就要來迎明儀入宮了,你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

說罷,奪門而去,不知又去了那個妾室房裡。

等他走了,周氏才軟下身子,摟著奶女兒哭道:“我的兒,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這一哭,原本哭的跟淚人一樣的雲娘反而冷靜下來,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疼痛的臉頰,沉下心來:“我要回家,我要回范陽。”

盧氏閨名淑雲,小字雲娘,自從離開范陽後,已經許多年沒有人這樣叫她了。

周氏看著奶女兒,見她眼神堅定,不假思索:“你寫封信給我,我讓你奶兄弟明天一早就走,把信帶回去。”

但她又問:“明儀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明儀也到母親房間請安,見到母親模樣,大驚失色,盧氏只攬住女兒,問道:“我的兒,你父親要送你到宮裡,你願不願意?”

母親不問還好,這一問,明儀頓時悲從中來,哭道:“我聽說皇帝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他連自己的親兄弟都殺,要是我服侍不好他,他要殺我怎麼辦呢!”

周氏不由也跟著抹眼淚,只有盧氏沒有哭:“好,那你跟我一起回范陽。”

周氏和明儀都一驚:“可是聖旨已下,怎麼能抗旨呢?”

盧淑雲站起來,徘徊一圈,沉吟道:“我有辦法。”

辰時上朝,卯時魏徵就已經起床,收拾妥當準備出門。

無他,住得遠。

魏徵年少孤貧,落拓半生,仕唐之後,日子才算安定了些,靠著前太子和現皇帝兩任主公的賞賜資助,終於攢夠錢,在這個長安外圍的小坊市裡買了個小宅子,得以落腳。

也因此,他每天都要起得很早,騎著驢車穿過半個長安城去上朝。

但他甘之如飴。

今年初,他升了尚書左丞,雖然還無權參預朝政,但也算半腳踏入核心圈裡,能跟皇帝說上話了,而且幾次伴君答話,他都表現的不錯,皇帝也都採納他的建議,對他十分欣賞。

照這個進度下去,自己遲早能實現年少時的夢想,封侯拜相,名留青史。

所以他每天都起早貪黑,幹勁滿滿。

今天他照舊起了個大早,剛踏出門,卻迎面走來個不速之客。

來人渾身罩在斗笠之中,身量高挑,氣度如故。

饒是多年不見,魏徵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盧娘子?哦不,鄭夫人。”

許多年前,他還是個輾轉求學的寒門書生時,曾受過范陽盧氏的資助,在盧家的學館裡讀過兩年書。

盧家家主生有四子,只有一女,十分珍愛,早早就許配給了鄭家郎君,盧娘子性格爽利,時常同兄弟們一起到學館讀書,她待人親和,有時候碰見自己,也會說幾句話。

盧淑雲愣了一瞬,沒想到對方這樣輕易就認出了自己,她定了定神,未摘斗笠,緩緩拜下去:“請魏公,救我女兒性命。”

麗正殿門口,皇后難得站在門口,迎接她下朝回來的丈夫。

今日朝堂上,尚書左丞魏徵突然上書進諫,聲稱皇帝即將聘娶的鄭氏女已經許嫁陸氏。

難得他這麼一會兒功夫,就整了一大段諫言:“陛下為人父母,子愛萬姓,當憂其所憂,樂其所樂。自古有道之主,以百姓心為心,故君處臺榭,則欲人有棟宇之安;食膏梁,則欲人無飢寒之患;願嬪御,則欲人有室家之歡。此人主之常道也。今鄭氏之女,久已許人,陛下取之而無顧問,播之四海,豈為人父母之義乎臣所傳聞,或未指的,恐虧盛德,情不敢隱。君舉必書,所願特留神慮。”

非常漂亮的一段話,全程給皇帝戴高帽,一頓連捧帶扇風,叫皇帝覺得自己要是娶了鄭氏女,就不配做百姓父母,有道之主一般了。

皇帝聞之,大驚,乃手詔答之,深自克責,遂停冊使。

皇后聽聞後,也不由感嘆,這個魏徵確實有點語言的藝術在身上的,還真是很有做諫臣的天賦。

朝露扶著皇后侍立在一側,不由抱怨道:“您還誇他呢,他可把您害苦了,滿長安都知道這個鄭氏女是您舉薦的,夫人也是,怎麼不先查查那鄭氏女有沒有婚約呢?”

長孫嫣搖搖頭:“也未必怪我娘,她要做媒,一定會先問有沒有婚約的,只怕那鄭家欺瞞了她,我娘這會兒只怕也難過呢。”

就在這時,半夏小跑著傳過話來:“陛下已經到殿門口了。”

當務之急,是要先把丈夫哄住,不要埋怨她才好。

皇后連忙問朝露:“我今天怎麼樣?”

朝露猛點頭:“特別美,皇帝前幾天才誇過您的,說您貼這個花鈿特別好看。”

皇帝剛進殿門,就見妻子已經滿臉帶笑的迎上來:“陛下!陛下上朝辛苦了!”

李世民望見妻子,鬱悶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等握上妻子的手,又驚道:“怎麼這麼涼,你一直在外面等我?”

長孫嫣只顧著把茶水往丈夫手裡塞:“雖然我的手是涼的,但我親手沏的茶是熱的啊,夫君上了半天朝一定累了,快喝些茶,好好歇歇,我叫人備了羊肉湯鍋,給你暖暖身子。”

如今深秋,確實冷了些。

李世民更蒙了,他抬頭看了看,麗正殿還好好的,並沒有被妻子點了,既然沒有放火,那隻怕是殺人了,才會對自己如此殷勤。

他把宮人們遣出去,謹慎開口:“你實話跟為夫說,是出甚麼事情了?就算打殺幾條人命,也不要緊,為夫都能兜住,不要怕。”

長孫嫣愣住,嫌棄擺手:“甚麼呀!我是因為那個,”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不對,自己這樣輕易得到朝中的訊息,算不算探聽朝政?

那個小黃門來給自己送訊息的時候,自己驚訝之下,還給了他重重的賞錢謝他呢!

這可是歷代後宮的大忌!她怎麼會這麼昏頭呢!這可不是她給自己的定位,她是要做賢后的,平時丈夫回來給她倒那一筐子的廢話的時候,她都是以後宮婦人不得干政的理由拒絕的!

長孫嫣一時間心更涼了,支吾道:“哦,沒事,甚麼事都沒有,我就是想你了。”

李世民不信:“才半天不見,你就想我了?”

長孫嫣閉著眼睛開始瞎掰:“是啊,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麼半日不見,咱們隔了一秋半,我可不要想你的。”

李世民笑起來,仰在妻子平時從不叫他碰的專屬美人榻上,靜靜的看著妻子編。

長孫嫣終於扯不下去了,她懊惱的擠了擠丈夫,從他的邊上搶到一點點的空隙坐上去,一臉的視死如歸:“我是想問,二郎今天上朝,還順利嗎?沒有發生甚麼意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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