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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外戚 他就是這樣完美的皇帝呀!

2026-05-05 作者:北辰夏

第94章 外戚 他就是這樣完美的皇帝呀!

親蠶禮結束, 就到了絳雲的婚期了。

絳雲的心上人叫裴銘,是河東裴氏的一個旁支子弟,自父輩起就已經與本家脫了五服, 像這樣的大家族,旁支子弟不知凡幾,更得不到照拂。

幸而他本人聰明機靈,又生得周正, 靠著族中幫扶和自身功夫,進了弘義宮做了護衛, 也算有些前途。

武德七年時, 絳雲急著替王妃給外書房的秦王傳話, 路上跌了一跤, 裴銘正好當值,扶了她一把, 兩人就認識了, 一來二去,又生了情意。

長孫嫣早就知道這樁事, 以為裴銘是個輕狂人,想靠絳雲在自己面前說話,幫著他升官。

裴銘的上司是當時的秦王府千牛備身高履行, 長孫嫣的親表兄。

但她等來等去也沒有等到絳雲的說情, 反而日日看著絳雲受相思苦, 沒有忍住, 自己說破了。

絳雲羞的幾天沒抬頭,想了好幾日,去跟裴銘講,太子妃要將自己許配給孃家親戚, 她不樂意,要去跳河,結果裴銘自己先跳進去了,將長孫嫣逗的樂了好幾日,這樁婚事就這樣成了。

因著去年長孫嫣太忙,到了今年,才搭上給妃嬪們冊封的機會,給自己的侍女們也加了品秩,兩個一等女官朝露和絳雲是縣君,半夏和忍冬等服侍久一些的二等宮女是鄉君。

有了品秩,再配送一份豐厚的嫁妝,絳雲風風光光的嫁出宮去了。

她服侍皇后這些年,早攢了不少的體己,長安和洛陽都有田產鋪面,手裡本就殷實,又嫁了心上人,心滿意足,歡歡喜喜的給皇后磕頭,再起身時卻淚流滿面。

主僕倆摟著哭了一場,絳雲雖然不是自小服侍她的侍女,但自從婆母給了自己,就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主僕兩人相伴十幾年,一朝分離,都不忍心。等絳雲走了,長孫嫣又看了看朝露,朝露立刻道:“娘子不要說旁的話,我在這裡,有七八個小丫頭服侍我,不必在外面自在?”

長孫嫣鬆了口氣,笑道:“也好,她一走,我更捨不得你了。”

李世民下了朝回家,剛進門,就看見妻子和朝露倆人拉著手,又哭又笑的,說著甚麼“幸好還有你在”,就摟到一起了。

他看不過眼,走過去清了清嗓子,見沒人理他,又清了清嗓子。

長孫嫣總算從情緒裡抽離出來了,問丈夫:“你嗓子裡卡雞毛了?”

李世民無語,搖頭說沒有,又道:“絳雲出嫁了,要不要在給你提拔一個一等宮女?”

長孫嫣搖頭說不用:“我有朝露就夠了。”

朝露也握著娘子的手:“我從五歲時就服侍娘子了,那時候娘子才三歲。”

李世民的牙都要咬碎了,他是十一歲時才見到老婆的!

他強迫自己轉移話題:“你表嫂生孩子了,你知道嗎?”

長孫嫣更奇怪了:“知道呀,昨天家裡就送信來了,你怎麼關心起這個事來了?”

李世民含含糊糊的:“當初在晉陽我們仨比較熟嘛,我們仨裡就他老沒孩子,我也關心啊。”

長孫嫣沒懷疑,只是嘆道:“可惜表哥在滑州,不能趕回來。”

李世民就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我還是把他召回來,在朝中做官吧。”

長孫嫣搖頭:“表哥就算回來,做祠部郎中那樣的官兒,也沒甚麼意思。”

玄武門之變後,長孫嫣的舅舅高士廉因功升任門下省侍中,負責出納帝命、稽核政令,可參與政事堂議事,一躍成為朝中宰相,位高權重。

也因此,他的長子高履行的仕途就有點尷尬,雖然世家大族總有父子同朝、世代為官的情況,但父親做了宰相,兒子多少要避嫌。

而且高履行在玄武門時是帶著幾個外甥去洛陽了,這份功勞外人不知道,沒有辦法加封,因此權衡來去,只得了個祠部郎中的官職。

祠部郎中是負責管理全國寺院事務的,官職不算很低,但高履行不信佛道,不大樂意做,乾脆自請外放,去做滑州刺史,想在外面磨磨資歷,做出些政績來,左右他親表妹是皇后,他也不用擔心自己回不去。

可惜他走的時候正逢妻子有孕,不能隨他奔波,只能將妻子留在家中,夫妻兩地分居。

李世民見妻子唏噓,更過意不去:“我給他個實官就是了,反正都是我說了算。”

長孫嫣立馬說不行:“國家只有法理制度,官員升降不能全憑一己之好,否則怎麼服眾?而且表哥是外戚,更要避嫌了。”

她又想起一個事來:“我堂叔的案子怎麼樣了?我先說好了,要是他真貪汙了,該罰就要罰,不要看我的面子,我說認真的。”

長孫嫣的堂叔長孫順德,當初也跟隨參與玄武門之變,與秦叔寶一起擊討李建成餘黨,因此李世民登基後,論功行賞,賜其食邑一千二百戶。

按理說他地居外戚,功即元勳,位高爵厚,足稱富貴,偏偏在陰溝裡翻了船。

他在監督奴僕做事時,發現數奴聯合偷盜宮中財寶,依法應將這幾個奴僕斬首示眾,但他收了奴僕們進獻的賄賂—一些絲絹和金銀,他便將這件事壓下來,放過這幾個人。

他平素行事多放縱,不遵法度,也不將此事當回事,偏偏不知怎麼被翻了出來,叫許多大臣知道了,要交給有司法辦,下獄治罪。

李世民聽妻子提起這事,立馬一臉得意,拍著胸脯道:“你放心吧,我已經把這件事壓下去了!”

長孫嫣頓時充滿了警惕:“你怎麼壓下去的?”

要不怎麼說她丈夫是個人才呢,李世民也不想將此事鬧大,讓妻子沒臉,靈機一動,在宮殿上當眾賜給長孫順德幾十匹絲絹,美其名曰以愧其心。

大理少卿胡演不服,進諫道:“順德枉法受財,罪不可恕,奈何又賜之絹?”

李世民早就備好了說辭,擺手道:“人生性靈,得絹甚於刑戮;如不知愧,一禽獸耳,殺之何益!”

大臣們聽了都無語,知道皇帝是鐵了心要庇護長孫順德了,也不敢再說甚麼。

畢竟皇帝嚴肅起來是真挺嚇人的,膽小的大臣面聖的時候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長孫嫣聽丈夫得意的講完,還補充了句:“他們都被我說服了,沒一個人反駁我。”

她無奈扶額:“你是不是又板著臉嚇唬他們了?”

李世民立馬否認:“我哪有?”

長孫嫣撇嘴:“你肯定有!我不是說了讓你和顏悅色一點嘛,你老這樣兇,他們都不敢跟你進諫了。”

夫妻倆總結過隋煬帝楊廣亡國的原因,其中的重要一點,就是不聽諫言,言路閉塞,所謂兼聽則明,偏信則闇,楊廣就是暗的那個。

楊廣,一款非常好用的亡國錯題集。

李世民沒得反駁,只能悻悻道:“我就長這樣嘛,沒辦法,我也想和顏悅色一點,好難的。”

長孫嫣也發愁,一轉眼睛想了一招,伸手往丈夫身後指了指:“月奴來啦。”

李世民立馬回頭,臉上笑出一朵花來:“我大閨女來啦!”

但在他身後卻空無一人。

長孫嫣立馬趁機按住丈夫的嘴巴,往兩邊一邊親了一下:“以後你見到大臣,嘴就咧到這兒。”

李世民適應了一下弧度:“這樣嗎?”

“別咧這麼高,再自然一點。”

“那這樣?”

長孫嫣看了看,點頭道:“這樣還行,沒那麼嚇人了。”

李世民又反覆練習,適應了一下,總算找到了最佳弧度,真是巨大的進步。

長孫順德的事情就這樣不輕不重的揭了過去,夫妻倆都以為是他自己行事不謹慎,並沒有當回事,但接下來的事情,卻立馬叫夫妻倆生起了警惕。

貞觀元年六月的尋常一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吏部尚書長孫無忌受詔入宮,開啟他美好的一天。

去年玄武門之變,他出力最多,被定為功臣第一,進封齊國公,食實封一千三百戶,可真是八面春風,志得意滿。

如今他親妹妹是皇后,外甥是太子,他今年不過三十歲,已經是吏部尚書,著實是未來可期了。

長孫無忌進了宮,要上東閣門找妹夫去,監門校尉劉文良一見到他,立刻喜笑顏開的迎上來,奉承道:“國舅爺今日來的好早。”

無忌笑道:“陛下傳召,不敢怠慢。”

循例,覲見皇帝不得攜帶兵刀,長孫無忌展開胳膊,讓監門校尉檢查,劉文良告罪一聲,正要上前檢視,後面卻傳來聲音:“輔機,你磨蹭甚麼呢?陛下正等你呢!”

輔機是長孫無忌的字,他循聲望去,是尚書右僕射封德彜。

唐代實行的朝堂制度,叫做三省六部制,三省即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中書省負責定旨出命,長官中書令二人,門下省掌封駁審議,長官侍中二人,中書、門下透過的詔敕,經皇帝裁定交尚書省貫徹。

尚書省職責為執行,長官尚書令一人,副長官左、右僕射各一人。尚書省下轄吏、戶、禮、兵、刑、工六部,長官尚書,六部分理各種徵政事務,每部又領四司,計24司。

這三省長官:中書令,門下省侍中,尚書令共議國政,都是宰相,其中尚書令肉眼可見的位高權重,加之李世民登基前曾經做過尚書令,群臣為了避諱,都不敢擔任此職,左、右僕射代領尚書省事,亦職為宰相,也就是六部的頂頭上司。

如今三省之中,房玄齡為中書令,高士廉為門下省侍中,封德彜為尚書右僕射,蕭瑀為尚書左僕射,這四人為相。

其中房與高都是新帝的心腹,封和蕭都是太上皇的老人,也算是維持新舊平衡的方式,但長孫無忌心裡知道,封德彜和蕭瑀遲早要把僕射之位讓出來,給自己和如今的兵部尚書杜如晦。

長孫無忌對蕭瑀沒甚麼意見,但著實看不上封德彜,此人行事兩面三刀,又善於阿諛,他每次與蕭瑀商議政事,都表示贊同,但到皇帝面前,主張卻又相反,搞得他們這些六部的官員也常常無所適從,煩都要煩死。

不過畢竟是上官,長孫無忌不能不給面子,只能拱手道:“封相,我就來了。”

心裡想的卻是,趕明兒就請母親入宮看望妹妹,囑咐妹妹吹吹枕頭風,趕緊讓妹夫罷免了封德彜,叫自己頂上去,他早想過過宰相癮了。

劉文良見狀,哪裡敢再搜,忙將人放進去了。

長孫無忌進了東閣,自己的皇帝妹夫正頂著一臉瘮人的迷之微笑,和顏道:“人臣順旨者多,犯顏則少,今朕欲自聞其失,諸公其直言無隱。”

說實話,饒是長孫無忌和妹夫布衣相交,哥倆好了十幾年,看見妹夫這嚇人的笑臉,還是心肝一顫,其他侍臣也都是一樣,一群人連忙俯首拜道:“陛下武功文德,臣等將順之不暇,又何過之可言!”

李世民見眾人都這麼斬釘截鐵,不由心裡一喜,美滋滋道:“如此,朕就放心了!”

他就是這樣完美的皇帝呀!

他嘚嘚瑟瑟的回去和妻子炫耀時,妻子正領著女兒們讀書。

月奴和惠娘一左一右,依偎在母親身畔,今日她們學習的是《戰國策》中的文章《鄒忌諷齊王納諫》。

鄒忌修八尺有餘,而形貌昳麗。朝服衣冠,窺鏡,謂其妻曰:“我孰與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齊國之美麗者也。

月奴雙手托腮:“有畫像嗎?我看看多美。”

長孫嫣就拿書拍了下女兒的頭:“認真聽講。”

她繼續念道:忌不自信,而復問其妾曰:“吾孰與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從外來,與坐談,問之客曰:“吾與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

明日徐公來,孰視之,自以為不如;窺鏡而自視,又弗如遠甚。

月奴精準總結:“所以這個鄒忌沒有城北徐公美嘍。”

惠娘問道:“那為甚麼鄒忌的妻妾客人都說他比徐公美呢?”

她抬手招了招丈夫:“你來給孩子們講吧。”

李世民走過去坐下,摸了摸兩個女兒的頭,清了清嗓子:“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於我也。”

他已經知道妻子的用意了。

於是入朝見威王,曰:“臣誠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於臣,皆以美於徐公。今齊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宮婦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內莫不有求於王:由此觀之,王之蔽甚矣。”

李世民將今天的事情告訴妻子,委屈道:“我也虛心求諫了啊,他們都說我無失,都說我可好了,我也不能強人所難,非讓他們說我壞話吧!”

長孫嫣嘆氣,叫宮人們將兩個公主領走,自己挽著丈夫的胳膊:“在我心裡,二郎也是最完美的皇帝,最完美的丈夫,一點過失也沒有的。”

皇帝又明媚了,正要在討妻子兩句好話,就見妻子正色道:“我相信蕭皇后也是這樣看煬帝的,所以她現在人在突厥。”

李世民的臉立馬垮下來:“你嘔死我算了!”

長孫嫣也知道自己話說重了,忙給丈夫揉心口,又親又哄:“別呀,那我可罪孽深重了!我只是想勸你,不要只把言路開在心腹之臣這裡,他們陪你一路過來,肯定是跟我一樣,覺得你文治武功,無處不好的,要真想收到得用諫言,還是得效仿齊威王,群臣吏民,廣開言路才對。”

皇帝不言語了,他琢磨了半晌:“就算廣開言路,想來也沒幾個人敢當真,不如安排幾個看我不順眼的,專門幹這個。”

長孫嫣就問:“誰呀?”

李世民正要跟妻子商議,卻見宮人匆匆來報:“陛下,前朝有要事奏報。”

李世民就問:“甚麼事啊,這麼急?”

宮人頭也不敢抬:“長孫大人出東閣時,被查到身戴佩刀了!”

作者有話說:放心吧寶寶們,下一章就是你們想看的,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一起嗚呼嘍,然後稚奴寶寶就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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