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貞觀 好二郎,不許惱我
尚書奏議:以為少陽作貳, 元良治本,虔奉宗祏,式固邦家。中山王承幹, 地居嫡長,丰姿峻嶷;仁孝純深,業履昭茂,早聞睿哲, 幼觀《詩》、《禮》;允茲守器,養德春宮。朕欽承景業, 嗣膺寶位, 憲則前王, 思隆正緒, 宜依眾請,以答僉望。可立承幹為皇太子。
——《立中山王承幹為皇太子詔》
長孫嫣將詔書拿在手裡看了又看, 滿意的不得了, 她自己的立後詔書也就看了一遍就丟給朝露保管了。
李世民心裡酸丟丟的,拿手指頭點長子:“你瞧你娘多高興, 你以後要好好孝順你娘,知道嗎?”
李承干連忙起身,到母親面前行大禮:“身體髮膚, 受之父母, 兒必將羊羔跪乳, 烏鴉反哺, 以報答父母大恩。”
長孫嫣把兒子扶起來,摸摸兒子的臉,叮囑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你能立身行道,揚名後世,就是孝順娘了,哪裡用得著你跪乳反哺的?”
李承幹忙乖乖點頭答應,長孫嫣見了更喜歡,把大兒子摟進懷裡揉著,懷念不已:“娘剛生你的時候,你還只有一點點,我都不敢抱你,一轉眼,我們承幹都這麼大了。”
那時候她剛十九歲,才被冊封為秦王妃,如今二十六歲,已經是皇后了。
李泰剛掀簾子想進來請安,見屋裡情景,下意識往外走,李世民瞧見了,連忙喊兒子:“青雀,進來呀!”
長孫嫣也看見小兒子了,連忙把青雀也喊來,摟在懷裡揉:“我們青雀也長這樣大了。”
青雀隨他舅,打小就長得圓乎乎的,虎頭虎腦的很討喜,夫妻兩個都很疼愛,但這孩子上有哥下有妹,他夾在中間,有時候難免被忽視,偏這孩子懂事,從來也不說甚麼,更叫做父母的心疼。
今天夫妻倆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連忙圍著小兒子噓寒問暖,心肝肉一樣的哄著,李世民討好兒子:“你前兩天不是跟你娘說想看《三秦記》嘛,你娘跟我說了,我立馬就叫人去藏書閣裡找了,找了好幾日,總算找到了,這兩日天氣好,我叫人曬一曬,曬好了就送去給你。”
青雀要謝恩,長孫嫣忙攔住兒子:“這有甚麼可謝的,以後你想看甚麼書,想練甚麼字帖,都去藏書閣和弘文館去找就行,隨便你看的。”
青雀叫父母哄了半晌,面色才好些,方想起正事來:“我是來恭喜大哥的。”
承幹忙拉著弟弟的手說話,他們兄弟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進學,無話不說,對於父母無意識的偏心,他也難過,所以對弟弟很照顧。
做父母的見兩個兒子親親熱熱的說話,都鬆了一口氣。
長孫嫣摸摸倆兒子的腦袋瓜,將他們一胖一瘦的小臉蛋貼在自己的臉頰兩側:“只要你們兄弟倆和睦友愛,就是對爹孃最大的孝順了。”
李世民垂下頭,沒有吭聲。
等兄弟倆牽著手走了,夫妻倆歇晌覺,長孫嫣癱在床上,抱怨道:“養孩子好麻煩,還要照顧他們的情緒,早知道不生這麼多了。”
李世民不同意:“但是也很快樂呀,倆孩子往你懷裡鑽的時候,你不也樂得嘴都合不上,而且生少了就沒月奴了,咱們的月奴多好呀,要是沒有她,咱倆還在拜觀音菩薩求女兒呢。”
長孫嫣想起女兒,是真樂了,拿手推了推丈夫:“月奴嫌冬天的花少,今天特意領著惠娘去暖房裡畫鮮花去了,等晚上她帶著畫回來,你負責找詞兒誇啊。”
李世民哼了聲:“那還用找詞兒嗎?我閨女畫的那麼好,我真情流露就夠了。”
他把妻子的手握在手心裡,揉了揉親了親,心裡一動,翻身湊到妻子跟前,拿臉蹭了蹭妻子的臉,親暱道:“音音,你如今可遂心了吧?”
長孫嫣沒聽明白:“啊?”
李世民掰著手指頭數:“我催了中書門下好幾次呢,才這麼快把詔書下下來的。”
長孫嫣明白了,這是來跟她邀功來了,她呼嚕了呼嚕丈夫的大腦袋,吧唧親了一口:“全靠我們二郎,我一直很遂心呀。”
李世民被呼嚕高興了,伸出手:“那就拿出來吧。”
“甚麼?”
“那個呀。”
長孫嫣反應過來,把身上的魚符摸出來:“給你吧。”
李世民扔到一邊:“誰要這個呀。”
“那你到底要甚麼?”長孫嫣不解道。
李世民暗示了半天,見妻子還是聽不懂,嘆氣道:“毒藥呀,你說我走了你也不活了,要吃毒藥跟我一塊兒走的。”
他往妻子身上一頓翻找,還是找不著:“你到底藏哪裡了?”
長孫嫣想起來了,不就是之前東宮毒酒那一回嘛,她噗嗤一笑:“你怎麼還惦記著呢?”
李世民惱道:“我能不惦記嗎,我這半年睡覺都不敢睡死,怕你摸著我沒氣了,自己也想不開了。”
長孫嫣揚眉:“我願意跟你同生共死還不好嗎?”
李世民搖頭:“要是十年前,你跟我說這個話,我肯定特高興,現在沒有辦法高興了,只會覺得帶累你,你還年輕,該享的福都還沒有享受到呢。”
長孫嫣不笑了,她發現丈夫好像是來真的了。
李世民靠在妻子肩膀上:“只是可恨你那個哥哥,還嚷嚷著要給你改嫁,氣死我了,好在現在你是皇后了,以後我就算沒了,承幹繼位,你是太后,太后可不能改嫁的。”
長孫嫣輕聲道:“你還想的挺長遠的。”
李世民捏了捏妻子的臉:“我答應過你,你活到九十九,我活九十九零一天,照顧你到最後一天嘛,但我想著,要是照顧不了,也得給你留個指望,以後你就能指望承幹,青雀和月奴也孝順你,多好。”
他朝妻子伸手:“所以你就別想著那一茬了,把毒酒給我,我替你扔了,留著怪嚇人的。”
長孫嫣嘆了口氣,從床底下找了個匣子出來,一開啟,裡面是個小瓶子,她放到丈夫眼前晃了晃,開啟瓶子扔出兩顆丸藥,丟進嘴裡。
李世民嚇得連忙要搶,卻聽到妻子問:“生津止渴丹,你要不要也來兩顆?”
李世民終於反應過來:“是假的?”
長孫嫣連忙摟住丈夫的胳膊:“好二郎,不許惱我,我當時也是沒辦法了,我怕你真撒了手,我沒法子,從御醫的藥箱裡隨便翻個瓶子出來的。”
李世民怒道:“那你後來怎麼不告訴我呢?”
長孫嫣攥緊丈夫的胳膊:“那不是想激勵你一下嘛,而且當時那個情境,你要是真沒了,叫我們孤兒寡母的怎麼辦嘛。”
李世民只覺得自己的胳膊都要被妻子拽下來了,他試圖解救一下自己的胳膊,卻被妻子拽的更緊了,
長孫嫣其實不太會撒嬌,只能生硬的拽著丈夫的胳膊來回晃:“好二郎,要不你也罵我一頓吧,踹我兩腳也行,你消消氣嘛~”
那怎麼能行,就妻子的記仇程度,他今天但凡敢說一句重話,妻子能記到棺材裡去。
李世民沒轍了,嘆了口氣:“那個甚麼甚麼丸藥,你放了半年了,別放壞了,你還一下子吃了倆。”
長孫嫣啊了一聲:“好像是山楂做的,應該不至於半年都放不住吧?”
她立馬又去找瓶子,從裡面倒出來一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沒有怪味,她還不放心,遞到丈夫跟前:“你嚼一嚼,看看是不是山楂味兒,有沒有怪味?”
李世民很無奈了,但還是低下頭吃了,咂摸了下味道,點頭道:“酸甜的,還怪好吃呢。”
那就是沒有壞,長孫嫣被丈夫勾的有點饞,也倒出來一顆,仔細品嚐:“確實好吃。”
夫妻倆就這樣對坐在床幃裡,你一顆我一顆,把放了半年的生津止渴丹全吃完了。
午覺是睡不了了,皇帝起身更衣,又要去前朝議事。
皇后今日格外殷勤,還特意跟著起身,親自服侍皇帝更衣。
真是難得,如果她沒有把腰帶系反就更完美了。
長孫嫣將丈夫腰帶正過來繫緊,嘖了聲:“你是不是又胖了些?”
李世民的臉更黑了,暗戳戳吸了吸肚子。
長孫嫣訕笑著給丈夫整理衣裳,親自將他送出門,十分的賢淑溫婉:“二郎不惱我了吧?”
李世民嚴肅搖頭,正色道:“你給我的感情傷害太大了,我沒法不惱你。”
長孫嫣頭大如鬥:“那你惱著吧。”
說罷轉身就回去了,寒冬臘月的,要不是為了哄丈夫,她壓根門都不會出。
武德九年的冬天很快過去了。
春,正月,乙酉,改元。
李世民在大臣們擬定的一堆年號裡挑花了眼,猶豫了好幾天都沒有定下來,長孫嫣就勸他:“既然都喜歡,那乾脆用幾年就換一個,就都能用上了。”
李世民搖頭說不好:“年號本來就是用來記事的,總是更換年號,下面的官吏們都跟著折騰,還是省些事吧。”
長孫嫣一想也是,她想了個辦法,用手捂住丈夫的眼睛:“現在,你腦海裡想到的第一個年號是甚麼?”
天地之道,貞觀者也。
他當機立斷:“那就貞觀吧!”
貞觀元年丁亥,上宴群臣,奏《秦王破陳樂》。
短短半年時間,曾經太常寺特意為皇帝李淵演奏的《功成慶善樂》已經被遺忘在角落,朝堂也慢慢完成了換血,李世民手下的秦王府班底,如今已經站到朝堂各處。
三月,癸巳,皇后帥內外命婦親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