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父女 你們這兩家子,都叫她一個人擺佈……
高妙英的身體底子好, 藥也都是對症的好藥,她養了幾天,身體已經好了大半, 長孫嫣卻不想回去了。
李世民看出來了,他輕聲道:“你不在家,我不知道去哪兒。”
長孫嫣不以為意:“不是讓你去後院了嘛。”
李世民撇著臉:“你我夫妻,你跟我說這個。”
“那你去文學館。”
“我不想聽房玄齡噴沫子。”
“出去玩兒。”
“不知道去哪兒。”
“騎馬打獵去。”
“沒意思。”
打獵都沒意思了啊, 長孫嫣沒轍了,她是真不想回去呢。
她想了半晌:“要不你擱家帶孩子吧。”
李世民:“啊?”
長孫嫣說啊甚麼啊:“那也是你的孩子, 我不在家, 你不帶誰帶?”
她囑咐丈夫:“月奴的字不好, 正好你在家帶她練練字, 夫子給她留了練大字的作業,她不愛做, 你盯著她做。惠娘剛來主院, 晚上睡不好,你睡前看她一眼, 等她睡著了再出去。”
“承乾和青雀上次叫我教訓了一頓,如今夫子給他倆留的作業都不一樣了,你得都盯著做了, 等他們旬休, 你領他們過來, 陪外祖母玩一玩。”
李世民無法一一答應下來, 形單影隻的回去了。
到了家裡,月奴正在院子裡和妹妹慧娘鬥草玩呢。
後院姬妾們生的孩子,都是她們自己養,長孫嫣不管, 有沒孃的孩子,誰跟他生母關係好,就抱去養了。
只有慧娘不同,她原是下嬪陸氏所生的第六女,冊封豫章縣主,剛出生時陸氏就難產過世了,梁氏抱了她去養,卻又沒了。
除了梁氏,也沒有誰跟陸氏關係特別好了,一時就難辦起來。
長孫嫣見這孩子實在乖巧可憐,不忍心,就把她抱回主院,給女兒做個伴。
月奴日日見兩個哥哥同進同出,早就很眼饞,尤其是他們兩個進學之後,就鮮少有時間哄著她玩,因此一直鬧著要個妹妹,如今總算得償所願,高興的不得了,天天拉著妹妹玩。
不僅如此,她上學也要帶著妹妹一起去,本來惠娘是沒有到進學的年紀的,但月奴一定要帶著妹妹,她為此改掉了賴床的毛病,每天都早早的爬起來帶著妹妹去學堂。
長孫嫣見狀也就不阻攔了,隨她去了。
惠娘見父親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草徑起身行禮,月奴連忙喚妹妹:“你別放下呀,咱們的草還沒鬥完呢!”
鬥草,顧名思義,就是兩人各執一草,草莖相交結,兩人各持己端向後拉扯,以斷者為負。
月奴是個中高手,選的草徑總是更堅韌的那個。
但鬥草也是個季節性的活動,春夏時節草木堅韌的時候才好玩,如今已經是深秋了。
李世民摸了摸惠孃的頭:“來了你母親這裡,就安心玩吧,不要拘禮。”
又蹲下身子,看著月奴手裡發黃的枯草:“這草已經枯萎了,一拽就折了,不好玩的,等明年春天再玩吧。”
月奴不理解:“為甚麼到了秋天就枯萎了呢?”
李世民就給女兒解釋:“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是天地自然之理,草木如此,人也是如此。”
月奴隱隱約約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她只知道這個不好玩了,要去拉妹妹的手:“我們去玩別的!”
李世民忙拉住女兒:“你今天的字練了嗎?”
月奴嘻嘻笑道:“阿孃又不在家,我不用練。”
李世民一把把女兒提起來拎進書房:“你娘不在,你爹在,別想躲懶。”
月奴最討厭練字,她喜動不喜靜,要站在書案前懸著手腕寫大字,對她的小手腕壓力也很大。
好在她爹比他娘好糊弄的多,等站到書案前,她爹給她鋪上紙,她只要眨著大眼睛,一時喊渴,一時喊餓,一時手疼,一時腿疼,她爹都由著,渴了喂水,餓了餵飯,手疼揉手,腿疼揉腿,一趟趟折騰下來,一篇大字沒練完,就到了睡覺的時候了。
月奴也不喊困,只是拿腦袋啄米,她爹就心疼的不得了,叫乳母們抱她去睡,自己捏著筆,模仿女兒的字跡,把字帖臨完,算是應付上差事了。
李麗質第二天一早,看到阿耶給她寫好的功課就擺在桌子上,得意的不得了,她就說她爹好糊弄嘛。
如此這樣了幾天,李世民也長腦子了,知道女兒是故意的,決定不再慣著孩子:“從今天開始,你渴了沒有水喝,餓了沒有點心吃,每天必須把字寫完才能睡覺。”
月奴的嘴一撇,豆大的淚珠就在眼眶裡打轉:“阿耶不疼我。”
李世民立馬心軟,給女兒抹眼淚:“阿耶沒有不疼你呀,阿耶最疼月奴了,阿耶只是想讓月奴好好練字。”
結果女兒的眼淚越抹越多,呈決堤之勢,他只能投降了:“好了好了阿耶錯了,阿耶帶月奴去盪鞦韆,鬥草,玩九連環,月奴不哭了好不好。”
麗質抽抽搭搭的:“可是我的字練不完,阿孃會不高興的。”
李世民沒轍了,自暴自棄道:“阿耶給你寫行了吧。”
就這樣,月奴坐在榻上悠著小腿吃糖漬梅子,玩九連環,她苦命的爹捏著筆模仿著女兒的筆跡給她做功課,練大字。
好在兩個兒子還算聽話,功課都能按時完成,老父親老懷甚慰。
好不容易熬到旬休,李世民如釋重負,領著三個孩子去外祖家看望外祖母。
長孫嫣做久了女兒,見到孩子們,也想念的很,挨個親了親,又想起甚麼,問丈夫:“怎麼沒帶惠娘來呢?”
李世民啊了聲:“還要帶惠娘來嗎?”
長孫嫣說當然:“她來了我這裡,就是我的孩子了,你下回可得記得。”
李世民答應了,夫妻倆領著孩子們見母親,高妙英的身體已經好多了,看見三個外孫,笑的眼睛都瞧不見。
月奴跟著哥哥們喊外祖母,又依偎在母親身邊,看著外祖母蒼老的模樣,問道:“外祖母到秋天了麼?”
高妙英就答:“是呀,現在是秋天啦。”
李世民但笑不語。
長孫無忌和妻子殷秋蘭也帶著兒子到高堂給母親請安,並招待妹夫和三個甥男甥女。
夫妻倆就逗孩子們:“看看這是誰呀?”
承乾和青雀拱手喊舅舅舅媽。
只有月奴躲在母親身後,小聲喊胖舅舅。
無忌的大圓臉笑成了一朵花:“我是胖舅舅呀。”
歲月是把殺豬刀啊,曾經的青蔥少年,如今也逐漸發福了。
殷氏忙叫身後的長子還禮:“快喊人呀。”
長孫衝連忙拱手,喊姑母姑父。
孩子們之間也互相見了禮,只稱表兄弟妹,不論爵邑。
李世民把內侄拉到身前看了看,這孩子倒是不隨他爹,據岳母說是隨他早逝的祖父,樣貌生的很是不錯,清俊秀雅,長大了應該也醜不了。
他又問了問功課,內侄能一一答上來,他就點了點頭。
殷氏見狀滿臉笑意:“這孩子一聽說表兄妹們要來,一早就在準備了,叫人把他的木馬都擦好了,說表妹喜歡玩,還叫人做芙蓉糕,說表妹喜歡吃。”
長孫衝紅著臉拽母親的手,一邊悄悄看錶妹。
長孫嫣毫無察覺,不過她討厭這種大人多的場合,只是搖著母親的手:“我要去玩木馬。”
滿屋人都笑起來,長孫嫣也笑著拍拍女兒:“跟哥哥和表哥玩去吧。”
月奴歡呼一聲,跟著表哥走了。
這就叫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從月奴還在她娘肚子裡的時候,高妙英就在撮合兒女們的這門親事了,只是秦王夫婦一直託稱孩子們還小,不肯答應。
夫妻倆只有這一個女兒,郎婿的人選一定是慎之又慎的,能嫁去親舅舅家自然最好,但也得看內侄的人品相貌才學,以及女兒自己的心意。
如今看來,情況還是很樂觀的。
殷氏對這門親事十分上心,長孫家起家上黨王,如今到了丈夫這裡,只有個上黨縣公,算是落魄很多了,雖然有個長孫順德,畢竟只是族親,關係不近。
好在小姑是王妃,外甥女生來就是郡主,爵邑還在自己的丈夫之上,若是這門親事真能成,那兒子的前途就不用擔心了。
她看小姑和秦王似乎都對兒子很滿意,不由舊事重提:“如今孩子們都玩的這樣好,不如早早定下來,親上加親多好。”
長孫嫣聞言不笑了。
高妙英見狀開口緩和:“孩子們還小呢,等大了再看吧。”
有了這麼個岔子,長孫嫣也不想再在孃家住了,順勢跟丈夫回去了。
馬車上,李世民看妻子還悶悶不樂,安撫妻子:“我看衝兒挺好的,定下就定下吧,岳母也高興。”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長孫嫣直接轉移怒火:“那是咱們閨女的終身大事,怎麼能這樣輕易定下?”
“那就不定下,”李世民連忙改口:“都聽你的,咱們看好了再說。”
“得是月奴看好了,”長孫嫣道:“這孩子主意大,如今只有玩心還不知事呢,等以後大了準要自己拿主意的。”
李世民立馬跟著改口:“對對對,孩子做主,孩子做主啊。”
長孫家宅裡,殷秋蘭也不痛快:“我只不過提了一句,她擺臉子給誰看呢?”
長孫無忌頭大如鬥:“我早說過讓你別這麼著急,這種事情順其自然就行,等孩子們大了彼此看對眼了,事情自然就成了。”
殷氏不同意:“自古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用得著孩子看對眼?我看她就是嫌咱們家爵小官低,不願意結親了。”
長孫無忌頓時不愛聽了:“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妹妹哪裡是這樣的人?”
殷氏哼了一聲:“你們這兩家子,都叫她一個人擺佈吧!”
長孫嫣歸寧了半月,甫一進家門口,立馬有山一樣的家事堆上來,都等她拍板做主,她立馬忙的腳不沾地。
偏此時院中來報,陳夫子上門來訪。
長孫嫣不敢怠慢,忙命人請進來:“夫子授課辛苦,難得旬休,還要勞動您上門,可是學塾中有甚麼事情?孩子們沒有惹禍吧?”
陳夫子笑道:“倒也沒有甚麼大事,郡主和各位縣主讀書都很認真,彼此間也很友愛,從來不起爭執,尤其是郡主,最近從來不遲到,功課也都按時完成了。”
長孫嫣鬆了口氣:“我聽殿下說了,他天天帶著我們麗質做功課,每天都學到半夜呢。”
陳夫子笑道:“我也正是為這事來的,不知娘子有沒有看過郡主的功課?”
長孫嫣看著夫子唇角淺淡的笑意,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要打孩子啦,還有孩子她爹
三兄妹輪流叛逆期,只是小妹妹叛逆的最早,懂事的也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