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承幹 娘只盼你這一生平安喜樂就夠了。
高夫人如今可得意了, 親家聽說了承幹殿門口的爭執，把封夫人趕走了，女婿也把封側妃降成了貴人, 這下子她可順心多了。
李淵也是服氣親家的：“這倒是比二郎強，二郎剛生下來就愛哭，哭走了好幾個乳母，把我和他娘愁死了, 這要是隨了我們二郎，承幹殿的屋頂就別要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李元吉打趣二哥：“二哥, 真的呀？”
“我哪兒記得, 那時候我跟你侄子一樣大呢。”李世民用包著紗布的手指著兒子。
李建成也笑：“真的, 那時候你三姐一看見你二哥就頭疼，捂著耳朵說：阿孃怎麼生了個愛哭鬼啊。”
“還淘氣呢, ”李淵越想越多：“三歲上就敢拿著蛇玩了, 還要送給他娘玩，把他娘嚇得呀！”
李世民別老爹再三揭短, 有點不好意思：“我哪有那麼淘氣，您肯定記錯了。”
李淵哼了一聲，指著長子道：“你問問你大哥, 那條蛇還是你大哥挑走的。”
李建成正在一邊笑, 見弟弟面有窘迫, 轉而不提：“我瞧侄子的胳膊和腿也長, 以後會長二郎一樣的高個子。”
李世民感激的看了眼大哥：“對對，我兒子以後肯定個子高！”
又問父親：“阿耶，給你孫子起個名字唄。”
李淵捋著鬍鬚想了想：“既然生在承幹殿，就叫承幹吧。”
這下子, 兄弟兩個一起愣住。
承佑，承幹，倒是對親堂兄弟的名字。
高夫人很喜歡這個名字，但見女婿呆立在那裡，心生不滿，悄悄掐了女婿一把。
李世民幾乎沒從地上跳起來，他說娘子怎麼擰人那麼疼呢，原來這是家傳！
他對上岳母的眼神，頓時心領神會，上前對父親鄭重行禮：“兒臣請父皇立承幹為世子。”
李淵當即同意。
高妙英鬆了口氣，回到內室看望女兒。
內室裡，鄭觀音和楊永兒正在看望長孫嫣。
楊永兒便是齊王新娶的齊王妃，剛剛成婚，還穿著大紅的衣裙。
她坐在大嫂旁邊，笑吟吟的恭維著二嫂：“二嫂沒瞧見，公爹抱著長孫，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你現在可是咱們家的大功臣了。”
這一家子真奇怪，大哥比二哥大九歲，大嫂卻只比二嫂大兩歲。
最怪的卻是二嫂比大嫂先進門，比大嫂先生下長子。
她問過丈夫，丈夫不僅不告訴她，還兇她：“不該問的你別問！”
她就知道這裡面準有事兒。
果然，此話一出，二嫂面色尷尬，大嫂雖然面色平靜，但那一瞬間的難堪，她也沒錯過。
長孫嫣只好轉移話題：“有勞弟妹了，剛剛新婚燕爾，還要來我這裡聽家常，嚐嚐我這裡新沏的雲露茶吧。”
楊永兒忙喝了一口，笑著說好：“我巴不得多和兩個嫂嫂親近呢，好過同齊王在屋裡，眼對著眼，不知道說甚麼呢。”
她這樣大方，倒引得妯娌們都笑起來，長孫嫣便打趣她：“哪裡就沒話說了，你問他呀，既然成了家，那家裡的事務誰管呀，吵了架誰聽誰的，誰哄誰呀。”
“二嫂這麼問過二哥？”
“婚前我就問好了，他給我發了誓說樣樣都要聽我的，不然我才不嫁他呢。”
少年為了哄得心上人的高興，是不擇手段的，當年的晉水邊，發出的誓言像投進水裡的石子一般，張口就來，一會兒一個，或許他自己都不記得了，自然也做不到的。
只有她自己，珍而重之的放在心裡記著，在這樣妯娌齊聚的場合裡，可以裝作不經意間拿出來，當做小小的炫耀。
她這樣的炫耀，楊永兒自然能察覺到，她低頭喝茶：“我只問過齊王我的眉毛畫的好不好。”
“這可不能亂問，我當初這麼問了二郎，他就非得給我畫，畫了這樣粗的一條眉毛，”長孫嫣比著手勢：“醜死了，險些就誤了給公婆請安呢。”
“二哥二嫂感情真好呢，”楊永兒就笑。
長孫嫣更加得意，正要再說甚麼，扭頭不經意覷見了大嫂漆黑的臉色，心裡猛地一咯噔，忙轉移話題：“嚐嚐這個芙蓉卷，也好吃呢。”
好在朝露端了補藥來，長孫嫣要吃藥，前面太子和齊王也要走了，派了宮人來叫兩人，兩人便說改日在來看，叫她好好歇著，便一起走了。
高夫人正好和妯娌兩個打了個照面，彼此打了個招呼。
同如今這兩個妯娌說話可太累了，長孫嫣如釋重負，見母親進來，就問：“公爹走了？”
“走了，”高夫人喜氣洋洋的點頭：“叫你好生養著身子，又賞了好多好補品，裡面有一株百年的人參，女婿已經叫人去切了燉參湯，給你補氣血使。”
她坐在女兒床邊，絮絮道：“承幹叫乳母抱去餵奶了，一會兒就抱進來，叫你親一親。”
“承幹？”
高夫人高興道：“親家娶的名字，好聽吧，雖然是以宮殿為名，但意頭也好呢，而且親家也同意，立承幹為世子了。”
她雙手合十，十分歡喜：“阿彌陀佛，當年你生來體弱，你阿耶說把你寄養在觀音座下時，我就覺得好，如今看來，可不是觀音菩薩在保佑著你，叫我女兒事事順心呢，我得再去觀音禪院去給你上幾柱香才好呢！”
長孫嫣倒沒有這樣的歡喜，只是將手裡的空藥碗交給朝露，歪身靠在靠枕上，長長的出了口氣：“外祖母的囑託，我總算是完成了。”
高妙英面色一黯，才知道為何女兒總是神色鬱郁，不由心口發疼，握住女兒的手：“都是娘不好，娘生你的時候，只盼著你這一生平安喜樂，如今怎麼越求越多了，我的兒，你心裡不要裝這許多事，只要平平安安過這一生就夠了。”
長孫嫣再忍不住，撲進母親懷裡，喊著娘，眼淚就流了下來。
李世民抱著兒子進屋，見妻子正在岳母懷裡哭，忙快步過去，急道：“怎麼哭了？可是不舒服了，我去請御醫。”
長孫嫣拉住他說無事，從丈夫懷裡抱過孩子，低著頭瞧。
李承幹此時剛剛出生幾天，在阿翁懷裡營業了半天，又吃了頓奶，已經困極了，進了母親懷裡，登時睜不開眼，忽閃了一下，就睡著了。
長孫嫣不錯眼睛的看著，心裡軟極了，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理所當然佔據了她全部的母愛。
高夫人在旁邊看的眼淚汪汪：“我生你的時候，彷彿還在昨天，一轉眼，我的女兒也做了母親了。”
岳母這煽情能力忒強了，李世民都忍不住跟著掉眼淚，更別說妻子。
他的妻子如今沒有一點力氣，李世民一隻手護著孩子，一隻手扶著妻子，順便用手上包紮的紗布給妻子擦眼淚：“御醫說坐月子的時候不能哭，會傷眼睛的。”
淚水滲進紗布裡，蜇的他傷口疼也顧不上了。
長孫嫣不管他，只輕輕貼著孩子柔軟的小臉：“娘也只盼你這一生平安喜樂就夠了。”
李世民忙一疊聲保證：“承幹是咱們的世子，以後我的一切都是他的，準過不差的。”
妻子這樣傷神，太傷身體，李世民央著岳母把孩子抱出去，搜腸刮肚的給妻子講了好幾個笑話也不見好。
無法，他只能把自己小時候捉了條蛇給他娘，把他娘嚇的跳到桌子上，被他爹打了三天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講給嫣兒，才把她鬨笑了。
“笑了好，”李世民給妻子擦乾淨眼淚，喂她喝了碗參湯，又親了她一口：“睡會兒吧，嫣兒。”
他這次回長安，原想陪的妻子坐完月子再回長春宮鎮守河東的，奈何轉到三月，局勢又有變動。
先說洛陽。
王世充終於按捺不住，編了一堆祥瑞吉兆之後，終於找到藉口廢除傀儡皇帝楊侗，自立為帝。
竇建德聽聞此事，與其絕交。
竇建德是誰呢？
當年煬帝無道，天下大亂，山東河北百姓民不聊生，紛紛起義。
山東有瓦崗軍，河北起義軍的首領幾經易手，最後是竇建德。
和貴族出身的翟讓、李密相比，竇建德的成分要更純粹一些。
因為他家裡真的世代務農，正兒八經的農民出身。
隨著李密投唐，瓦崗軍的起義已經宣告失敗，當然，他投唐的結局也不怎麼好。
雖然稱臣於李淵，但他並不甘心，就連逃亡中的宇文化及都過了把皇帝癮，就他當初被洛陽城內的小皇帝拿大餅忽悠住了，未能稱帝，堪稱一大憾事。
正逢李淵派李密去黎陽安撫舊部，李密率部東行至稠桑驛的時候，李淵突然反悔將其召回。
李密大懼，乾脆起兵作亂，卻被埋伏的熊州副將盛彥師殺死，時年三十七，傳首長安。
一代梟雄，落得如此結局，實在可惜。
和驕傲自大貪戀權勢的李密相比，竇建德顯然要強一些，他仁厚，重諾，名聲好到讓當年李家父子十分頭疼的歷飛刀，都相信了和竇建德的和約，結果扭頭就被竇建德偷襲，地盤都被他搶走了。
雖然竇建德起義，自立為帝，但他仍然自認為隋臣，跟王世充交好，遣使到洛陽朝拜隋朝皇泰主楊侗。
知道宇文化及稱帝后，他更是義憤填膺，以曾奉兩代隋主為由，進攻宇文化及，大破其軍，將宇文化及的人頭送給突厥，得到了隋朝在南方的政治遺產的同時，也借勢與突厥交好。
因此王世充廢帝自立後，竇建德自然故技重施，與王世充翻臉，兩方打的不可開交。
不過這些情況暫時與關中的李唐無關，因為突厥正為他匹配旗鼓相當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