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願望 我李世民,將來必定幫你父親遷葬……
李世民披著月光回到營帳,剛走進去,裡面就猛地竄出兩條人影:“生辰快樂!”
李世民無語的看著面前的兩人,果然,他不是世界上最幼稚的人。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一眼,埋怨道:“我就說我們應該把燈熄了,才會比較驚喜。”
“這樣不會驚喜,只會驚嚇,萬一他把咱倆當賊,黑燈瞎火的把咱倆打死怎麼辦?”房玄齡理性分析。
“我哪有那麼暴力!”李世民表示抗議。
“就是!”長孫無忌附和:“再說了,他一下子也打不死我,當然老房你就不一定了。”
這把老骨頭,真不禁錘。
李世民身心俱疲:“我說,你倆真是來給我過生辰的麼?”
“當然,我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房玄齡立馬回到正題。
李世民被勾起了一絲期待,然後就看到兩人神神秘秘的從後面的桌子上,端出了一碗白水面條。
怪他,怎麼會對這兩個人抱有期待。
長孫無忌撓撓頭:“我們想叫伙房給你做碗長壽麵的,但伙房不搭理我們,所以我們就自己給你做了一碗。”
房玄齡補充:“主要是我做的,他只燒了火。”
作為一名年近四十的老光棍,他的生活技能還是點滿了的。
這倆人做的面,能吃嗎?
李世民嫌棄的拿著筷子巴拉了一下,麵條都是斷開的:“這也不是長壽麵啊,連片肉都沒有,我大哥叫伙房做的長壽麵,上面鋪了一層肉呢,就一根麵條,都連著的。”
房玄齡不好意思的捋捋鬍子:“不要要求太多,我能煮出來就不錯了,上哪裡給你找肉去。”
“你不吃我吃。”長孫無忌去搶,他饞很久了,老房一直攔著他,不許他吃。
李世民忙護住麵條:“我又沒說我不吃。”
他視死如歸的嚐了口,味道居然意外的不錯。
這下子長孫無忌更饞了:“給我吃一口。”
“不許給他吃!”房玄齡還在記仇。
有了競爭,李世民吃的更香了,兩口把麵條吃完,把空碗推給好友:“麵湯你喝嗎?”
“一晚上吃兩碗麵,撐死你算了!”長孫無忌怒道。
一邊怒,他一邊接過碗,仰頭把麵湯喝乾淨了,咂摸咂摸嘴:“確實好吃。”
這孩子饞沒救了。
光吃兩碗麵條也沒意思,李世民尋思尋思,叫倆人等著,出去了一會兒,再回來時,手裡端著一盤子滷牛肉,一罈子酒。
“你去搶伙房了?”無忌驚訝。
“哪能啊,我偷的。”李世民淡定道。
三個人坐在一起,圍著個烤火的小爐子,邊吃邊喝邊聊天,吹一些無邊無際的牛。
倒比和大哥在一起時,要輕鬆許多。
軍中的酒要格外烈一些,三人分了一罈子酒,都有些醉了。
李世民回望了下自己這精彩紛呈的十八歲,隨父起兵,一路西上,掃平渭北,首入長安,擊退薛舉,幫父親穩固關中地盤,最重要的是,他提前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我平生所願,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封侯拜相,封妻廕子,所以我十六歲的時候就應募去雁門關救陛下,就是想他能賞識我,給我個千牛備守之類的官,好讓我能大展宏圖,誰知道他看不上我。”
“沒想到,這才兩年,他楊廣就被困在江都回不來了,現在在關中的是我父親,和那個小傀儡,我的爵位靠我自己賺來的,輪不到他楊廣封了!”
李世民得意洋洋,喝了一大口酒,滿懷豪情的宣佈了他十九歲的夢想:“總有一天,等我幫父親掃平北方,我一定親自率兵渡過長江,活捉楊廣,讓他看看,他當初看走了多大的眼!”
“好!”長孫無忌起鬨道:“聽說江都老多美女了,你記得給我帶倆回來!”
他這輩子沒啥愛好,就是美食和美女。
李世民果斷答應:“沒問題!”
哥兒倆個對著吹了半天牛,才發現房玄齡窩在角落裡,半晌沒說話,無忌過去扒拉他:“老房,喝傻了?”
房玄齡沒有喝傻,他在思考人生。
他的人生經歷屬實坎坷,雖然出身清河房氏,但祖父早逝,父親為官清廉,卻得罪權貴,一路被貶,最終含恨死於涇陽令任上。
至於他自己,也曾有過面前這兩個少年一樣的熱血,卻隨著父親的宦海浮沉而飽受蹉跎,預感到隋朝國運將終,始終藏器於身,這一藏,就藏到四十歲上。
今年的他更瘋狂了,居然把自己的未來,壓在這個看起來很不靠譜的年輕人身上。
李世民察覺到了他的惆悵,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老房,別琢磨了,你跟我絕對是個明智的選擇。”
房玄齡沒好氣的扒拉開他的手:“你才害我輸了五十錢呢。”
“不就是五十錢嘛,總有一天,我會打下洛陽城的,到時候這城裡的財寶,你第一個挑!”李世民坐起來,鄭重道。
他是真的很珍惜面前這個第一個投奔他的老頭子。
房玄齡搖頭:“我不要這個。”
“那你想要甚麼?”
房玄齡思考了下,回答:“我想給我父親遷葬,讓他回祖墳安息。”
他的父親死在涇陽,遺願就是能落葉歸根,而他只是一個縣尉,根本沒能力將父親葬回故里。
所以他才要拼一把,去渭水北岸投奔起兵的李家,試圖找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
李世民沉默了。
房玄齡想想,也覺得自己太為難人,其實他更緊要的需求是趕緊攢錢娶個老婆,但這種事情更不能讓個十幾歲的年輕人去給他張羅,那要更丟人。
於是他擺擺手,想說算了。
誰知道李世民攥住他的手,仰頭把罈子裡的酒都喝乾淨,壯了壯膽,才立下誓言:“我李世民,將來必定幫你父親遷葬故里,叫天下臺臣,九州官府,都為你父親致祭!”
房玄齡這下子被感動的一塌糊塗,握著李世民的手,淚盈於眶:“就憑你這句話,我這輩子就跟你幹了!”
長孫無忌醉眼朦朧的看著兩人,心想壞了,這一罈酒喝傻了倆人。
李世民是壓力越大人越猛的人,一晚上吹了兩個大牛,第二天起來就幹勁滿滿。
他隨著大軍開拔,帶著長孫無忌四處亂竄,觀察了半晌,找到了個好地方:“城裡見咱們退兵,肯定要出來追一追,我給咱們捎回點利息去。”
他帶兵設伏於三王陵,就見東都開了城門,段達果率兵萬餘追擊而出,正進了李世民的埋伏圈裡,惶惶退散。
李世民一路追去,抵其城下,斬四千餘級,順勢搶下了新安、宜陽二郡,使行軍總管史萬寶、盛彥師將兵鎮宜陽,呂紹宗、任瑰將兵鎮新安。
這麼一來,李家也算在洛陽旁邊有了自己的據點,日後謀取洛陽也方便了些。
李家兄弟算是圓滿完成任務,引兵還於長安,留下城內的越王和城外的李密兩虎相爭,只等日後坐收漁利。
而就在千里以外的江都,一場兵變正在醞釀。
大業十三年,江都。
皇帝楊廣見中原已亂,無心北歸,又見江都糧盡,欲都丹陽,保據江東,命群臣廷議之。
“怎樣?朝堂上如何說的?大臣們都不同意吧!可有勸動陛下改變心意,帶大家北歸於關中”
李才方出了殿門,立馬被好友竇賢拉住,扔了一堆問題過來。
竇賢只是驍果軍中一個郎將,沒有資格參加廷議,李才是右侯衛將軍,倒是有資格參加。
他滿腹苦悶:“我自然是力諫陛下回關中的,只是朝中那些人,只知道一味逢迎陛下,尤其是那個內史侍郎虞世基,立馬附和,我跟他吵起來,倆人一起被趕出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瞪了眼虞世基。
虞世基見狀,嘆了口氣,踱到兩人身前,小聲道:“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定都江東的壞處嗎?江東卑溼,土地險狹,內奉萬乘,外給三軍,民不堪命,亦恐終散亂啊!”
“你跟我這一套一套的,方才怎麼不跟陛下說!”李才更生氣了。
“你以為我沒有進諫過嗎?”虞世基更鬱悶,他久侍皇帝身側,比李才等人看的清楚:“當年我隨陛下出徵高麗,以時局動亂,數次勸諫陛下停止征伐,併發兵屯洛口倉,以備不虞,可是皇帝從未聽過。”
但凡聽上他一字半句,也不至於今朝淪落至此。
當年御史大夫張衡,有協助楊廣策劃奪嗣之功,頗受恩寵,就因為進諫阻止皇帝修建汾陽宮,就被一再降職,甚至最終被賜死。
自此,皇帝剛愎自用,不聽諫言,誰人不知。
虞世基兔死狐悲,懼禍及己,從此再也不敢忤逆皇帝。
和虞世基一樣,朝中公卿無不阿意言:“江東之民望幸已久,陛下過江,撫而臨之,此大禹之事也。”
於是皇帝楊廣下令修建丹陽宮,將徙都之。
他真是改不了去哪兒都要修宮殿的毛病。
此令一出,驍果軍中無不悽惶。
竇賢幾欲落淚:“我家中老母多病,只有妻子侍奉左右,這一朝遷都,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回長安盡孝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