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請期 請襄王莫在會神女,以免誤佳期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長孫無忌當即怒火中燒:“當然怪你!我妹妹多麼守禮的人,都是你勾的她!
你平時拉我妹妹的手,我也就忍了,今天居然還,還想做此等無禮之事!”
他深覺這廝是個禍害,自己帶妹妹出來見他,簡直是害了妹妹,當即拉起妹妹就要走:“這晉水秋景妹妹也賞完了,快隨我歸家吧!”
長孫嫣無法,只能起身隨哥哥走,李世民忙在後面跟著,見好友走路一瘸一拐的,問道:“你的腳怎麼了?”
不問還好,一問長孫無忌更生氣了:“剛你攥我妹妹手的時候,我急著從樹上下來,落地時腳扭了一下,我那麼大的哎呦一聲,你倆愣是沒聽見!!!”
小情侶對視一眼,竟然都笑了起來。
此所謂忍俊不禁也。
這可把長孫無忌氣的吱哇亂叫,在顧不上腳疼,忙拉著妹妹上了車,發誓再也不帶她出來了。
這可急壞了李世民,追著車子喊:“嫣兒,你等我,等我迎你啊!”
長孫無忌氣極了:“他要迎誰?”
長孫嫣也豁出去了,再顧不得害羞,氣鼓鼓道:“不迎我,難道迎你啊?”
長孫無忌氣到吐血。
過了幾日,劉文靜夫人上門,送上一對聘雁,大雁為忠貞之鳥,以此示男方心意。
高夫人收下,並給了劉夫人女兒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納采與問名之禮成。
竇夫人將雙方的姓名及生辰八字送去問卜,卜者驚歎道:“此實為大吉之兆!”
於是竇夫人愈發高興,請劉夫人送去卜卦結果以及精心準備好的聘禮。
確實是個極好的卦象,並非卜者唬人的,高夫人見後也很高興,便收下了聘禮。
納吉與納徵之禮成,《禮記·士昏禮》曰:“納徵者,納聘財也。徵,成也。先納聘財而後婚成。”至此,李世民和長孫嫣的婚姻正式開始。
然後便是請期,李家將擬定的婚期寫在紅箋上,託劉夫人帶過來,高夫人開啟一看,是年後的二月初九,長孫嫣十三歲生日後的第三天。
高夫人因嘆道:“只是太早了些。”
高士廉也覺得早,卻也勸妹妹:“世道多變,早些辦成了婚事,嫣兒也多一重依仗,你不也把無忌的婚事定在他生日後的十天嗎。”
高夫人自然明白這道理,亂世之中,也只有唐國公府這樣有權有勢的人家能護住女兒,只是她心尖上的寶貝女兒,她如何捨得呢?
這日她去看兒子無忌,兒子前段時間帶著妹妹出去玩,回來便崴了腳,女兒更是對他噓寒問暖,高夫人知道里面必定有事,因見女兒好好回來了,便也沒管。
這次她過去,卻聽見兒女們正在屋裡吵架。
她悄悄聽了會兒,一會二郎,一會兒世民的,便在心裡嘆著氣,走了進去。
長孫嫣正跟哥哥吵著架,見母親進來,便住了嘴,撲進母親懷裡,告狀道:“娘!哥哥不疼我。”
高夫人撫著女兒的背,看向女兒的髮間,面色一沉,卻沒有戳穿,只問道:“你哥哥如何不疼你呢?”
“我想讓哥哥帶我去晉水邊玩,哥哥不帶我去。”
提起這事來,長孫無忌便生氣,他前兩日腳剛好,剛出了大門,便被李二郎攔住了,作揖行禮道歉,又請他吃了頓上好的席面,還喝了些名貴的葡萄酒,一頓表示下來,只為託他給妹妹送匣子首飾。
他吃人嘴短,又見那匣子裡只有首飾,便給了妹妹,誰知道妹妹從匣子的夾層裡找出封信來,見了信便鬧著要自己帶她出去。
他一貫是最拿妹妹沒辦法的,雖然誓死抵抗,卻也快頂不住了。
直到看見母親進來,無忌心呼倒黴,母親也是最疼妹妹的!
高夫人也是過來人了,一見兒子苦著臉,就知道了八九分。
她問兒子:“傷了這些日子,也不見你上進,你的書讀的如何了?”
無忌忙躬身回答:“回母親,舅舅前幾天給了我一本大齊律,兒子正在攻讀,頗有所獲。”
高夫人點頭:“刑獄訴訟,國家之重,你若是學成,也不枉娘生養你一場,既然有了正經事,便在家裡好生讀書吧,若在外面廝混,惹出甚麼禍端,連累你妹妹,我不饒你。”
她說的輕鬆,無忌卻嚇得渾身冷汗,忙跪伏於地,應聲不疊。
高夫人點頭叫起,又轉頭問女兒:“你頭上的簪子是從哪來的?”
長孫嫣心中一凜,忙道:“是哥哥買給我的!”
長孫無忌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替妹妹遮掩:“對,是我買給妹妹的。”
高夫人只問:“這簪子只怕不便宜,無忌,你哪來的錢?”
無忌苦笑著:“兒子攢了一年的零花錢,才買給妹妹的。”
他對妹妹使眼色,幸好母親沒看見那一匣子首飾,否則把他賣了也買不起。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世民也是把自己賣了才買得起那一匣子首飾的。
唐國公府的書房裡,李淵正在優哉遊哉的喝茶,旁邊是他苦哈哈磨墨的二兒子。
李世民最不耐煩幹這種事,但他借了阿耶的錢去給心上人買禮物,說好了給阿耶打工還債。
他的月錢其實並不低,只是他花銷大,手裡總是不留錢。
他吭哧吭哧磨了半日,沒好氣道:“這回行了吧!”
一會兒水多了墨稀了,一會兒水少了墨幹了,老頭子事兒忒多。
李淵把茶放下,伸頭看了眼:“嗯,這次的還行。”
還沒等李世民歡呼解放,又聽見他爹說:“馬奴今日生病休息,馬廄裡的馬沒人喂,你去把馬餵了吧。”
這可有些過分了,李世民立馬跳起來表示抗議,李淵斜了他一眼:“把你老子的小金庫都榨乾了,讓你喂個馬都不行?”
他自然知道兒子借錢是給未婚妻買東西去了,本來妻子要直接給兒子錢的,但被他阻止了。
李世民帶著渾身的怨氣到了馬廄,但這次的馬廄似乎有些不同。
一隻漂亮的大宛馬,正靜靜的立在那裡,等待它新的主人。
高夫人只做看不到兒女的眼神官司,對女兒道:“才尋了名姬帖給你,又給你買了簪子,你還說你哥哥不疼你嗎?”
這都是李二郎給的呀,長孫嫣不敢說,連忙點頭:“阿孃說的是,哥哥最疼我了!”
高夫人繼續道:“況且你哥哥也沒錯,咱們和李家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徵之禮都成了,你如今已經是正式定親的人了,確實不該多出門。”
長孫嫣忙問:“那請期了嗎?”
“請了,二月初九。”
兄妹倆都驚呼:“這麼早!”
長孫嫣有些含羞,倒是無忌追著問:“娘應了嗎?”
高夫人嘆了口氣,不再猶豫:“既是早就定下的婚事,如何能不應呢。”
見女兒滿臉歡喜,高夫人只能道:“我女兒要做新嫁婦了,還是好好在家裡待嫁吧,那晉水邊只怕都要結冰了,天寒地凍,也不好玩。”
母親這樣說,長孫嫣也無法,只能答應,況且她能早早嫁給心上人,心裡也只有甜蜜。
高夫人叫人請來媒人劉夫人,告訴她自己答應了婚期,並託之帶話,請襄王莫在會神女,以免誤佳期。
劉夫人只做不懂,將原話帶給了李淵夫婦。
兩人只覺訕訕,將劉夫人送出去,又叫人將次子提來正堂,竇夫人拍案大怒道:“好你個小子,都已經到了請期之日,為何還要約人家女郎出門?”
李世民詫異道:“娘都知道了?”
李淵忙道:“你娘早就知道了,那高夫人也知道了,你說甚麼平時約見也就罷了,這已經訂了婚了,實在不合規矩了。”
“那不是高夫人一直不同意請期,我想讓嫣兒,啊不,是長孫娘子勸一勸嘛。”
竇夫人見他還敢頂嘴,便嚇他:“如今好了,高家生了氣,要退婚了,你叫娘怎麼辦?”
“甚麼?”
李世民大駭,忙去求母親:“不能啊娘,您想想辦法,我都已經跟嫣兒約好了,”
“你還約好了?你們約好甚麼了?”竇夫人只是想嚇一嚇他,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些事情。
“約好我去迎她,我不能失約的,娘,您想想辦法嘛。”
這不是私定終身!竇夫人氣極:“你敢做出這樣的事情,真是膽大包天!娘是沒有辦法了,你自己去想主意吧!”
李世民叫娘唬的不行,又去求父親:“阿耶,阿耶您想想辦法,那高大人不是跟您關係最好嘛,您去求求他,讓他勸勸他妹妹,不要退婚啊!”
李淵正看戲看的樂呵,忽然惹火上身,忙板起臉道:“你做出這種事情,私會女郎,私定終身,爹有甚麼臉去找高大人求情。”
“您最近不是新得了對金花獅子瓶嗎?您去送給他,他一高興,說不定就讓高夫人不退婚了。”
李淵急了:“那可是你爹我的寶貝!”
這下輪到竇夫人樂了:“你阿耶睡覺都要摟著它的。”
李二郎撒潑打滾:“瓶子重要還是兒子重要!要是娶不到嫣兒,兒子就不活了!”
李淵頭大如鬥:“你還不如把你爹我送去高家呢。”
李世民撇嘴:“高家要您幹嘛呀。”
李淵更氣了,又拿兒子沒法子,只能說實情:“高夫人已經答應婚期了,並沒有要退婚,你娘是嚇你的。”
“當真?”李世民急忙問。
“當真,只是那高夫人已經託劉夫人帶話了,讓你不要在約她女兒了,事情已經到了媒人那裡,你可一定老實著,不然高夫人氣急了真退婚,爺孃是真沒辦法的。”竇夫人囑咐道。
李世民滿口答應,只是他不放心,又纏著他娘:“娘,不如年下送節禮時把那獅子瓶送給高家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們就不會想著退婚了。”
“你問你阿耶答應嗎?”
“我可以去偷!”
“我聽得見!”李淵前腳剛出正堂,立馬回身喊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