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年郎 足以迷倒萬千少女,更別提區區……
不同於上次利落的圓領紅袍,這回李世民揣度了心上人的喜好,特意整了身魏晉樣式的文士裝扮。
他套了身雪白的寬衣博帶,上面紋著筆挺的墨竹,隱隱繡著金線,文雅又貴氣。
在把手裡的水墨摺扇瀟灑的一搖,更是十足風騷。
譬如謝家寶樹,欲使其生於庭階耳。
此時此刻,我們這位自信滿滿的李家二寶樹,頗為文雅的揮著手中摺扇,遠遠的向著長孫娘子走來,還邊走邊唸詩:“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據他本人回憶,端的是英俊瀟灑,氣宇軒昂,風流不羈,雄姿英發,足以迷倒萬千少女,更別提區區一長孫娘子耳。
長孫無忌看傻了眼,他彷彿看到了一隻孔雀在緩緩開屏,不禁道:“莫不是病傻了吧?”
不要說他沒見過這場面,就連李淵竇瑾夫婦來了,都要懷疑兒子被奪舍了。
再一轉頭,妹妹卻笑的正開心呢。
李世民且念且走,到了近前,正好唸完一章《關雎》,扇子折起,把好友大力推到一邊,又遞到心上人面前:“不知道這位淑女,是否願意隨君子到水邊一遊?”
便是他日黃金甲,不及今朝少年郎。
於是這位紅著臉的女郎,就這樣捏著扇子的另一邊,與她的未婚夫,一起走到水邊坐下。
留下孤獨的長孫無忌在後面獨自畫圈圈。
這次李世民是真準備齊全了,他獻上匣子:“這裡面有點心,飲子,請娘子享用。”
長孫嫣一看,裡面倒是齊全,各色果乾點心都有,她只捏了一個杏幹吃,酸的她牙疼,喝了一口桃花飲子壓了口,便再不肯吃了。
長孫娘子不愛吃酸,李世民默默記下了,又問她:“娘子看我寫的信了沒,我的字怎麼樣?”
長孫嫣就點頭:“你練的是王羲之的行書,寫的很好。”
“衛夫人是王右軍的老師呢,你瞧,咱們是不是很有緣分?”
長孫嫣就紅了臉:“誰要跟你有緣分。”
都有婚約了,怎麼算沒有緣分。
李世民就瞧著她笑:“我送給娘子的臂釧,娘子可戴上了?好不好看?”
長孫嫣只點頭,小聲說好看。
李世民就忍不住往她的胳膊上瞧,如今春衫薄,長孫嫣只披了條薄紗,隱隱約約的,能露出下面的白玉臂釧,他忍不住讚道:“確實好看。”
長孫嫣羞紅了臉,忙用手捂住臂釧,李世民又接著誇:“娘子的手更好看。”
她轉過身去,又聽見身後傳來聲音:“娘子的背影也好看。”
長孫嫣起身欲走,李世民才覺失言,忙起身作揖:“怨我,我一看見娘子,就高興的話都不會說了!”
好在長孫嫣並不是要走,只是惱:“你這樣油嘴滑舌的本事,是會過多少娘子學會的?”
李世民大呼冤枉:“天地良心,我只會過娘子一個!”
他忙不疊解釋:“上回惹惱了娘子,我怕這回在說錯話,特意問過我阿耶,他就教我,見了娘子,只誇好看,別的不說,結果娘子又惱了,合該我是討不到娘子的!”
長孫嫣聽了他的解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調侃道:“你阿耶就是這樣討到你阿孃的?”
李淵沒有告訴兒子的是,自己當初誇未婚妻漂亮,叫她錘了一頓,後來這樣教長子,長子險些被鄭家趕出來,現在他又原樣教給了次子。
老子受過的苦,兒子們也要挨個受一遍。
瞧見她笑,李世民心裡像被小貓撓了一下,癢癢的,又忍不住說道:“娘子笑起來也好看。”
見長孫嫣又含羞坐下,他才放下心:“娘子不惱我就好,先前我娘上門提親,令堂不同意,我以為娘子惱我要退婚,急病了一場呢。”
長孫嫣急忙解釋:“我問過母親了,她是捨不得我,想在留一留我。”
“我知道,”李世民突然發現了甚麼,眼睛一亮,“你還特意去問你母親了?”
長孫嫣聽了,扭過頭去,臉頰緋紅,不說話了。
李世民愈發好奇:“你這樣怕羞的人,是怎樣去問你母親的?”
“都是哥哥!”長孫嫣往外推:“他跟我說你病了,我才去問的。”
“我確實病了呀!”李世民讓長孫嫣轉過身來看自己,一臉委屈:“你瞧我都瘦了!”
長孫嫣回頭看了一眼,小聲說:“明明胖了。”
李世民一聽,故意湊過去,臉上掛著壞笑:“你說甚麼?我沒有聽清。”
長孫嫣受不了他這樣近,身上的熱氣都快撲到自己臉上了,忙往邊上躲:“你怎麼這樣呀,我為了出來見你,還答應了我哥哥兩雙靴子呢!”
李世民一聽,無忌居然還敲詐了嫣兒,頓時十分生氣:“我明明已經許過他好多頓飯了,他怎麼還跟你要東西!”
說罷,他又眼珠一轉,對心上人道:“好嫣兒,我也沒靴子穿呢。”
“沒有了!”長孫嫣急忙拒絕:“我只能做兩雙,多了沒有了!”
沒有給未婚夫做貼身衣物的,這不合規矩。
“那就少給你哥哥一雙,他一雙,我一雙,權當臂釧的回禮吧?”
李世民眼巴巴地看著她,一臉期待。
“你這個人,怎麼還主動要回禮呢。”長孫嫣又好氣又好笑。
“你就說好不好吧?”李世民不依不饒。
他阿耶教過他,臉皮厚是追娘子的必殺技。
長孫嫣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得紅著臉點頭:“好吧。”
轉眼仲夏。
這天二郎興高采烈地給她請安,竇夫人發現兒子腳上穿了雙新靴子。
那新靴子針腳很密,手藝很好,只是卻小了些。
於是她問:“你這靴子哪來的?”
李世民於是更高興:“娘看見了?好看吧!”
好看是好看,竇夫人搖頭:“似乎小了些。”
是小,長孫嫣怎麼知道未婚夫腳的大小,只是度量他和哥哥年紀一樣大,就做了兩雙一樣大小的靴子。
可是李世民長得比長孫無忌高,腳也大些,這靴子便小了。
李世民不在乎,他擺擺手道:“不小,是我腳長大了。”
他樂呵的正要走,卻被母親叫住:“你是不是和長孫家的大兒子關係很好?”
李世民立馬湊到母親跟前:“是呢!是想和母親說,那長孫無忌勤奮好學,博通文史,他那妹妹也是酷好書法,字寫的特別好看,何時母親再去提一次親,多提兩次,高夫人總能願意的。”
竇夫人嘆氣:“是啊,我是得再去一趟。”
她已經跟丈夫合計過了,二郎明明只練王右軍的字,年前卻託他父親尋了副《名姬帖》,從沒見他練過。
那副《名姬帖》去了哪裡呢?竇夫人用腳都能想到。
她再去高家時,提了一份厚禮,這次高夫人沒有出門相迎,端坐正堂:“正等著夫人呢,可巧就來了。”
竇夫人上前賠不是:“叫夫人等了,實在是我不是,管家事忙,連孩子也沒看住。”
“也是我粗心,沒發現我小女兒的妝奩裡何時多了一對臂釧,另外,我兒子託他妹妹做了兩雙靴子,最後卻只有一雙穿在了他腳上,那另外一雙去了哪裡呢?”
倒是挺有來有往的,竇夫人知道親家沒有真生氣,賠笑道:“小子無禮,我提他過來,叫夫人打一頓出出氣吧。”
高夫人擺擺手,她只是要個態度:“罷了,小兒女們,能有這樣的情誼,也是難得。”
就這樣,在雙方長輩的默許之下,這對青年男女,在哥哥兼好友的掩護下,偷偷在晉水邊相會多次,偏他們還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大人們全不知情呢。
正在這對小兒女甜蜜之時,大隋的天下卻並不太平。
這日,長孫無忌正說起遼東戰事:“聽聞大軍困於遼東城外已有月餘,數徵而不進,損失慘重,高麗不過夷族,竟然如此勇猛?”
“並非如此,”李世民搖頭:“聽我阿耶說,大軍本來東征順利,到遼東城下時,高句麗嬰城固守,陛下敕諸將,此戰為弔民伐罪,非為功名,高麗若降,即宜撫納,不得縱兵。
故而每當遼東城將破,高麗就會投降,大軍就不敢進攻,等陛下詔令,但陛下詔令未至,高麗已經又休養生息,故而再戰。”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此一來,我軍焉能不疲?”
長孫無忌急道:“這可如何是好?”
李世民倒是不著急,他知道的訊息要比長孫無忌多:“用不著咱們操心,聽說陛下已經要到遼東親征了。”
當今天子楊廣是位能征善戰之輩,曾經掛帥征討南陳,助先帝一統天下,故而世家子弟,總對其頗為崇拜。
此時的長孫無忌和李世民也不例外。
長孫無忌一聽,便放心了:“想來那高句麗已經如甕中之鼈,唾手可得了。”
長孫嫣靜靜聽了半晌,微微閉上眼睛,唸了句佛:“只望戰事早日結束,莫使蒼生蒙難。”
李世民立馬吹捧未婚妻:“嫣兒最是心善。”
長孫無忌翻了個白眼:“就你最會拍馬屁。”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聽說殷家娘子也與好友出遊了,你不去拍拍馬屁?”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