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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書生意氣 葉青言兩人用餐到中途,……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69章 書生意氣 葉青言兩人用餐到中途,……

葉青言兩人用餐到中途, 便聽得隔壁幾桌的辯論之聲越來越大,二人連帶食鋪裡的其他食客也都看了過去。

“簡直一派胡言!”

出言呵斥的那人看著約莫三十上下,一身穿著方正嚴謹, 舉手投足方正嚴謹,就連臉上的表情也是五縷長鬚,方正嚴謹,一看便是那種容不得有人破壞規矩的古板書生。

果然便聽到他言:“開放海禁, 加增商稅,簡直胡鬧, 禁海鎖國, 這是太祖時候就定下的規矩, 是祖制, 朝廷重開海禁,這是在違反祖制!如此有悖祖宗家法, 長久下去, 恐人心難安。”

此話一落,便又有一人插嘴, 神情頗有點不以為然:“戴兄這話未免危言聳聽,要知道我朝雖以仁孝治天下,卻也並非一味固步自封, 不說先帝力排眾議重用幹吏穩定朝局, 進而誕生了諸如槐青居士陳宴左等聞名天下的賢臣。今上登基之後, 更是直接重啟科舉, 為大慶各地輸送了不知多少的地方能臣,無論是重用官吏還是重啟科舉都是違反祖制之事,依戴兄之言,那我等何必還要進京參加科考, 不如回家種地。”

那被稱作戴兄的聞言面色一凌,厲喝道:“此二利國良策豈能與開放海禁一概而論?禁海可是太祖時期就定下的國策,科舉百年前才被英宗所廢,英宗怎能比肩太祖!”

聽他這樣一說,插話學子面色一沉,雖依舊不服,卻是不敢多言。

“朝廷此舉是全然不顧民生困苦,不把沿海百姓的生死當一回事!”那戴姓書生見狀頗為自得,繼續激情昂揚道,“當年太祖為何要實行海禁國策?還不是因為倭寇擾邊,沿海百姓不斷被蠻夷屠殺擄掠?太祖如此用心良苦,吾等後輩卻不能承其意志,實在可悲!”

“仲甫兄慎言!”這話實屬太過,當即便有鄰桌的其他書生開口勸誡,“本朝雖言論自由,今上更是廣開言路,但也由不得你如此大放厥詞。”

那戴姓書生,也就是戴仲甫聞言也不生氣,依舊侃侃言道:“在下只是痛心,你莫要故意曲解。”

戴仲甫邊說,還邊朝著皇宮方向拱了拱手,“今上勵精圖治,廣開言路,斷不會禁止民眾討論新政。開放海禁,實在有悖祖宗家法,長久下去,恐蠻夷勢力不斷深入,進而引起秩序動盪,人心惶惶之下,朝廷焉能久安?”

事實上,有這樣想法的遠不止眼前這戴仲甫一人,再加之時下民間言論自由,因此覺得開放海禁有失祖宗法度的文人極多,從而形成了一股不小的輿論。

掌握慶朝輿論動向的基本都是十年寒窗的讀書人,這些人自詡清高,不齒與商人蠻夷為伍,自然不會贊同朝廷開放海禁,放外邦蠻人入關。

尤記得嘉和五年的時候,廣州知府便上折提議放開海禁,朝臣為此吵得不可開交,許多人反對放開海禁,說這是祖宗規矩,不可更變,但也有部分官員認為此議可行,紛紛出言表示贊成,雙方僵持不下,最後是嘉和帝聖心獨裁,以廣州府為試點,試驗放開海禁之利弊。

經過三年的試驗,廣州府的經濟得以飛速發展,其繁華不下於京城蘇杭等地,船隻往來無數,各色貨物之多,歌舞之盛,比之秦淮河畔還要熱鬧幾分。

不僅如此,過去的三年,單單稅收,廣州府就上交了將近百萬兩白銀每年,且還呈逐年增加趨勢。

便是因此,當兩部尚書再次提起開放海禁之事時,朝中有異議者寥寥,官員們大都持預設姿態,即便沒有出列贊同,也沒有表示反對。

畢竟到手的可都是銀子啊,是實打實的利益。

當然,也依然還有少部分不為財帛所動的迂腐官員始終堅持祖制,不贊成開放海禁。

最有意思的是宰輔高旭對於新政的態度,他雖然未在朝上言明反對,卻在提議透過後上奏稱病。

此舉擺明了是對新政不滿,卻無奈大勢所趨。高旭這一舉措,讓他贏得了不少讀書人的推崇。

“大謬!戴兄此言大謬!”這時又有一名學子拍桌而起,他拍桌不是因為發怒,而是為了給自己下面的言論作鋪墊,果然他這一下便吸引了不少注意。

學子環顧在場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戴仲甫身上,言道:“當年太祖皇帝為何罷市舶司禁海?皆因當時前朝餘黨未滅,司馬氏餘孽不僅不順應天意、棄暗投明,反而輾轉勾結倭寇出沒海上為患,太祖彼時禁海,乃形勢所迫。時移世易,如今亂黨盡除,擾邊的也只有小股倭寇,如何不能開放海禁,予民福利?至於你所擔心的夷人入關導致秩序動盪更是無稽之談,我泱泱天朝何懼文化碰撞?孔聖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與其固步自封,不如促進交流,引進對方的先進技術,以強大自身!”

葉青言聽得微微點頭,能夠看到這些方面,說明這人已經跳出固有的儒家思維,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成大器。

“與夷人交流學習?李邦宴你……你……你可知自己在說甚麼!”就在葉青言沉吟之際,戴仲甫怒而斥道,“夷人所有,都是些下九流的工匠技藝,如何能與我大慶的儒家正統相比!”

李邦彥,也就是那名學子被話這說得一愣,作為自幼便接受儒家正統思想薰陶的讀書人,他自然說不出工匠技藝能與儒家正統相比的話來。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是時下百姓最普遍的認知,也是寒窗苦讀學子們的最大依仗。

見這名叫李邦彥的學子無言,葉青言同林翊對視了一眼,心下微微嘆息。經過千百年的沉澱,儒家思想已深入人心,這不是不好,一種學說的盛行,自然有它的可取之處,可若一條路子走到黑,難免就會失之偏狹,唯我獨尊久了,便會失了進取的銳志。

當下儒學便是如此。

就在李邦彥啞口無言之際,戴仲甫繼續道:“即便你說的再多,也改變不了如今東南沿海一帶依然倭寇橫行的事實,此時開放海禁,將這些百姓的生死至於何地?”

葉青言再次看向林翊。

林翊微一點頭。

葉青言順勢站起,娓娓說道:“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柱石也,既都為柱石,便少了誰都不行,就好比有人說農民是泥腿子,可沒有了泥腿子,我們如何能吃上糧食?說商人是投機取巧之輩,滿是銅臭味,可如今我們常去的酒樓、茶樓,便是眼下這間食譜,哪個不是商人開的?若沒有工匠做出鍋碗瓢盆,難道咱們還得回歸原始,用手抓著吃飯不成?”

葉青言這話說得幽默,在場眾人聽罷,不由都笑了起來,只除了戴仲甫例外。

葉青言不著痕跡地掃視在場眾人,而後拱了拱手:“方才聽諸位談論新政,各抒己見,有理有據,在下不才,忍不住也發表了些看法,還望諸位勿怪。”

眾人聞言,紛紛表示不會見怪。

葉青言再次拱手錶謝,而後微笑地著看向戴仲甫:“至於兄臺所言的,如今依舊輾轉東南的小股倭寇,也並非不能解決。”

“哦?”戴仲甫本就因為被葉青言搶了風頭而有些不快,聞言傲然道,“足下有何高見?不妨直言。”

在場其他人都聽出他語氣裡的敵意,不由都朝他看了過去,戴仲甫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急躁,立時閉口不言。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在場幾人,都是這次會試的大熱門考生,不說一甲及第,上榜基本無憂,若他能憑此在眾人面前立下,那等以後入了仕途,自然也能成為同科裡的群龍之首。可眼看他就要辯贏李邦彥達成目的,突然冒出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任誰也受不住脾氣。

葉青言卻只是笑笑,彷彿沒有感受到對方的敵意一般,不疾不徐道:“嘉和五年朝廷在廣州府開設港口,僅僅三年,單隻稅收一項,朝廷便可獲利百萬兩白銀每年,而大慶的商稅稅率是三十稅一。”

迎著眾人驚詫的目光,葉青言緩緩再道:“如此驚人的稅額,可見商人們從海貿中獲得的收益之巨大,此前朝廷禁海,等同斷了海商們的財路,斷人前財無異殺人父母,如今輾轉東南的倭寇,不少都與內陸的豪強商賈勾結,只為攫取非法貿易所帶的鉅額利潤,究其根底,還是在於禁海不開,所以海禁一日不開,倭寇縱然一時被打退,總有捲土重來的時候。”

戴仲甫上下打量了葉青言一番,不屑道:“那照你的意思,只要開了海禁,就不用打倭寇了,他們會自己跑掉?”

“當然不是,是要雙管齊下,倭寇不僅要打,還要狠狠地打,打到他們不敢造次,而海禁也要開,對於那些與倭寇勾結的商戶更要狠狠打擊,以儆效尤,如此,其他商戶才不敢再鋌而走險,進而規規矩矩地按照朝廷的要求來做生意。”

頓了頓,葉青言狀似無意地朝林翊方向掃了一眼,繼續說道:“當今二殿下就曾在朝會上言道,欲強大慶,必先富民,欲富民生,必先開海,欲開海禁,必先強水師,便是此理。”

林翊看著葉青言,只覺心頭一片溫暖,縈繞周身多日的陰霾,俱都煙消雲散了去。是了,也只有阿言,才能這樣懂他,

“妙,甚妙!”那名叫李邦彥的學子,聽了葉青言的話眼睛一亮,撫掌大喝道,“在下李邦彥, 表字少則,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葉青言,冒昧插話,還請見諒。”

“葉兄客氣了,我等本是閒談,葉兄願意加入,歡迎之至。”

與李邦彥同桌的其他幾人見狀,紛紛出言客套,與眾人相互攀談了數句,葉青言這才回位落座。

屋裡眾人順著葉青言坐下的方向看了林翊一眼,見對方眼神凌厲,氣度逼人,一時有些怯場,故而便沒有再繼續同葉青言攀談。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但文人相輕,眾人很快又聊了起來,大家聊著聊著,難免又繞回原來的話題之上。

戴仲甫始終堅持己見,認為開放海禁弊大於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葉兄的想法雖好,可商人一貫重利,就怕到時仍存私心,依我看,還是一勞永逸莫要放開海禁的好。”

葉青言還沒有開口,就聽李邦彥率先道:“戴兄此言不對,任何政令都有其不足之處,豈能如此就一刀切了,那朝廷還要官員何用?要我等何用?為官者要做的是為民謀福,所以縱然政策有所缺陷,也要徐徐改之,而不是全盤否定。”

“李兄此言差異,就是閉關鎖海,咱們大慶還不是持續了數百年之久,今上登基之後,勵精圖治,時局更是蒸蒸日上,足可說明太祖之遠見,朝廷實不該貿然違反祖制。”

“欲與民富裕,必須開放海禁!”

“民富了,朝廷如何管理?百姓吃飽了,想著造反又當如何?”

“謬論,大大的謬論!誰說的百姓吃飽了就會造反?”

“這還需要說,此乃古來預設之規律!”

“簡直無稽之談。”

……

隨著越來越多的學子加入探討,食鋪裡的氣氛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為了能清楚地聽到彼此的聲音,葉青言和林翊兩人也從相對而坐改成了並排而坐。

面前的鍋爐還在不斷地生出熱霧。

這些混著肉香的熱霧順著屋簷的空隙緩慢地向上攀升,然後被空隙間的夜風切割成無數縷如煙般的絲,最後隨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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