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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獨逛金陵(下) 金陵的夜晚奢華而……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56章 獨逛金陵(下) 金陵的夜晚奢華而……

金陵的夜晚奢華而糜爛, 火舞銀蛇,燈火通明,直如天上不夜城。

這座城市是沒有宵禁的, 尤其是秦淮河畔,一概不禁夜市交易,不禁人群狂歡,只要你有足夠的財力與精力, 便能在此徹夜狂歡到天明。

未來金陵之前,葉青言便聽人提過秦淮一帶的風氣, 據聞到這兒尋歡的人們大多喜好水色, 樂戶們便投其所好, 花費大價購置畫舫, 依水而居,憑此來招攬人客。

這是葉青言第一次踏上秦淮河畔。

即便她出身富貴, 自小就見過很多大場面, 也還是忍不住為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臨河而建的淮水街上,買賣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每一個商販的小攤面前都掛著兩到三盞花燈,照得眼前一片亮堂。

但葉青言的視線並沒有落在這些商販之上,她站在人群熙攘的秦淮河邊, 舉目前望。

眼前是一艘艘掛著五彩旗幡的畫舫, 伴著數不清的小木舟以及一眼望不到頭的江燈, 浩浩蕩蕩地飄蕩在秦淮河裡。

燦爛輝煌的燈色施施然從畫舫裡飛出, 映襯著河面上的一片江燈,光芒燦燦如驕陽,直灑得滿河金礫。

同時有焰火在空中炸開,漆黑的夜空驟然綻放出瑰麗絢爛的花朵, 讓人目眩神迷。

這裡的夜色與大慶其他地方的夜色迥乎不同,便是天子腳下也難見這樣璀璨的燈火。

如果說京城的顏色是莊嚴的黑與高貴的紫,那麼金陵的顏色就是耀目的金與熱情的紅,如此繁華,無怪此地能被古往今來的一眾文人譽為南方第一大城。

煙花落幕,燈光依舊。

河岸邊上,葉青言充滿打量的目光終於從四周燈火,轉到了畫舫之上。

透過畫舫飄飛的紗簾,隱約可以看見裡邊歌臺舞榭,飛花流鶯,舫前搖曳生姿的姑娘們只著一身輕薄紗衣,那衣裳是真得很薄,是哪怕隔著夜色也能看清其中一個姑娘脖子上那一枚硃砂痣的薄透。

穿著如此輕薄的紗衣,可姑娘們卻彷彿感覺不到寒冷,依舊笑意吟吟地朝著河畔上的男子們招手。

葉青言看著那些姑娘,又仔細掃了眼畫舫,才發現畫舫四周都佈置了炭盆,炭盆裡正燒著紅彤彤的炭火。

然冬季湖面的刺骨冷意又豈是一兩個炭盆就能驅散的?

葉青言靜靜看著秦淮河中的畫舫,很快她就發現——每有一個男客牽起其中一位姑娘的手時,那姑娘眼裡所迸射出的歡喜是那樣的真心實意。

……如何能不歡喜呢?

只需被客人選上,就能被他牽著帶進畫舫,不必吹風挨凍。

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姑娘被人牽進畫舫,同時又有同樣數量的姑娘從裡頭走出,畫舫前的姑娘數量始終保持不變。

看著看著,葉青言突然就覺得沒意思了。

明明一個時辰之前,她還在為金陵大方自信的歌女而震驚感慨。便是一刻鐘前,她也還在感慨金陵的富庶繁華,可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便讓她發現這些繁華、富庶的背後有著無數正受壓迫女子的身影。

甚至可以說,就是這些可憐的女子撐起了這座城市的富庶。

何其荒謬。

這世道,對女子一向不公。

再次意識到這一點,葉青言的心情異常沉鬱,她突然就沒了繼續再逛的念頭,轉身正欲離開,忽覺衣角一動,似被甚麼東西扯住,低頭一看,才發現身邊不知何時竟站了個小女娃。

那女娃瞧著才六、七歲的模樣,黑乎乎的手和臉,頭髮也是稀稀疏疏長長短短,身上還殘留著煙火燻燒的味道。

旁邊麵攤的小販見狀,忙上前來,一把將小女孩拉倒身後,連聲告罪。

葉青言看了看小販,又看了看小女孩,眼中的不滿非常明顯,她知曉時下的人都重男輕女,可如此對待自家女娃也實在太過,這讓她本就沉鬱的心情變得愈發不滿起來。

小販見葉青言臉色不愉,不由更緊張了起來,他將女孩整個擋在自己身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葉青言被女孩小手抓黑的衣服下襬,咬了咬牙,道:“公子您這衣裳多少錢?我賠給您。”

葉青言注意到小販的動作,心下鬱氣稍緩,道:“不用,你與其拿錢賠我,不如給自己女兒買身新衣。”

小販一怔,說道:“她……她不是我女兒啊。”

葉青言詫異。

看著葉青言的表情,小販隱約似乎有些明白對方為何不悅,忙解釋道:“這女娃名喚晴晴,她家原本在溧陽縣下的永福村,今夏金陵河暴漲,導致西岸決堤,溧陽縣就坐落在決堤口下,而被暴漲河水淹成了一片汪洋,好在縣令大人料事如神,事先遣散了該地村民,但也有幾個不願離開的老人被洪水吞沒。”

提及秋季大水,無論是小販還是葉青言都是一臉凝重,氣氛一時沉重。

微頓了頓,小販繼續說道:“後來大水退去,他們本該回去重建家園,可誰知溧陽縣的正中間竟洪流淹沒,硬生生被衝出了一條新的河流,晴晴她家所在的永福村就在那條河中,縣令無法只能補些銀子,讓河水被淹的村民們投奔親戚,他們一家便來到了這來,就住在秦淮后街的一條巷子裡。但那個地方几日前起過一場大火,她的母親好不容易逃過洪水,卻又被活活燒死在那場火裡,這孩子因為貪玩外出才逃過了一劫,可憐孩子她爹因為受不得失偶之痛,變得瘋瘋癲癲,成天就待在火場裡到處亂挖,口中一直呢喃著要找到娘子……”說到這裡,小販長長嘆息了一聲,“也是個可憐的,那憫娘被燒死的時候,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小的,據說已經懷孕三個月了。算起來這娃娃也是我的表侄女,見她一直無人照料,我便將她接過來暫時收留,不想卻冒犯了客人您。”

看著葉青言身上灰白的錦衣,小販賠笑再道:“孩子她娘也有一身與您同樣顏色的衣裳,她想來是認錯了,望您勿怪。”

晴晴姑娘訥訥地站在小販身後,聽對方說起自己的父母,無聲地哭了起來。

葉青言看著小姑娘的眼淚,心下深深嘆息了聲,她轉眸望向小販,言道:“你能留她,可見是個善心人,都說天道昭彰,做善事得善果,好人會有好報的。”

小販聞言笑了起來,說道:“您這話我愛聽,我們這些個窮苦人,不就是你幫幫我我幫幫你?誰又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都碰不上難處呢?”

“是這個理。”葉青言想了想,從袖袋裡拿了五兩銀子出來,遞給小販。

沒等她開口說話,小販就連連擺手起來,道:“使不得使不得,客官您趕緊收起來。”

葉青言:“不是給你的,是我對這孩子的一片心意。”

小販還是搖頭:“娃娃已經壞了您一件衣裳,這樣好的料子,您不要賠償已是善心,我萬萬不能再要您的銀子。”

見人堅持,葉青言也不勉強,她將遞銀子的手收回,側目看了眼旁邊的麵攤,說道:“有些餓了,小哥你給我煮碗麵吧。”

“好咧,客官您請坐,我這就給您做去。”小販笑著吆喝,說罷就去到簡易的搭棚下煮麵。

那個叫晴晴的小女孩依舊站在原地,目光一眨不眨,始終落在葉青言的身上,更準確的說,是落在她的衣裳上。

葉青言看著她,良久,衝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見狀,下意識挪步上前,可沒等走近,她突然哇一聲哭了,跟受驚的小鹿似的,一溜煙往前邊的一條巷子裡跑去,連頭也不回。

葉青言呆了。

小販看到這一幕,說道:“她之前應該是把公子您當成孃親了,走近一看才發現自己看錯了,所以就……”

想想這話不對,小販連忙又解釋道:“是因為衣服的關係,我不是說您像女子,我沒有別的意思。”

葉青言笑笑表示無妨:“她這是去哪?”

“應該是去找她爹了。”

“他爹?”

“大山是個堅強的,他會挺過來的。”小販嘆道。

葉青言想了想,問:“那火怎麼起的?”

“是他們家隔壁的一個老嬸子,正燒著火做飯呢,聽到巷子裡來了補鞋匠,就匆匆忙忙出去補鞋了,誰想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大火就燒了起來,她家比大山家還慘,不僅家沒了,兩個孫子連帶一個孫女都燒沒了,兒子媳婦知道後也不認她了。”

葉青言聽罷沉默。

類似這樣的事情,大慶之內,時刻都在發生。

朝廷的政令或許能避開一些禍端,可有些天災人禍,卻是人力所無法更改的。

這麼想著,葉青言不由再次看向了河中畫舫,心中同時生起一抹惘然。

不多時,面就煮好送了來。

麵條是裝在一個大號的青花面碗裡送來的,連面帶湯,也只佔了大碗的三分之一,看著甚是乾淨雅緻,碗裡湯清肉紅菜綠,燙熟的面如一團絲線般靜靜平臥碗底,小販還貼心地給葉青言端了幾碟小菜來,麵碗的四周如眾星拱月般地簇著幾碟小菜茶點。

葉青言看著甚覺稀奇,拿起筷子嚐了一口,細細的麵條根根筋道,應該是打了雞蛋進去的緣故,咬著很是彈牙,吃起來香而不膩,很是美味。

“很好吃。”葉青言讚道。

小販聽了很高興,說道:“不是我自誇,您別看我這只是個小攤,但我的面可是金陵城裡出了名的好吃,尤其是壽麵,我做的壽麵最好,又長又細,可惜公子你是外鄉人,不日就會離開,不然生辰時定要來我這吃碗壽麵。”

葉青言聞言一怔,隨即她想起今日是二十七,正好是自己和歡姐兒的生辰。

一直在外奔波,她差點就忘了。

葉青言抿了抿唇,繼續低頭吃麵。

小販見狀,也不多話,轉頭自去忙活了。

葉青言安靜地吃著面,一碗麵連帶湯都被她吃了下去,一滴不剩。

吃完了面,葉青言在桌上留了錠銀子,起身離開。

小販是個眼尖的,一下就看到了葉青言放在桌上的銀錠,沒辦法,幹他們這一行的,收錢必須要快,不然極有可能被路人給順走。

小販拿著銀子追上葉青言,連聲道:“公子使不得,真使不得。”

“這是給你的面錢。”葉青言道,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面很好吃。”

小販還是搖頭:“我這面才三十個銅板,哪裡用得著五兩這麼多。”

“就收下吧。”葉青言說道,“我是晌午那會換的衣裳,也不知怎地就穿了這身,想來也是我和她的緣分。”

小販看著葉青言,確認對方是真心實意的,才收下了銀子,鄭重說道:“那我就替晴晴謝過您了,您是好人,會有好報的。”

葉青言笑了笑,擺擺手走了。

回到客棧。

葉青言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個一身黑衣的青年,他就站在客棧大堂得正中間,手裡捧著一個盒子,微抬著下巴,神情漠然,根本不在意自己站在這裡會給別人帶去多少不便。

好在此時已經是夜裡,客棧里人不多,他那樣站著,也不顯突兀。

葉青言不認識這個人,但她認識這人掛在腰間的玉佩,那是殿下身邊暗衛的信物,看到玉佩的當下,葉青言就確認對方是來尋她的。

果然黑衣人見她進來,立時躬身行禮。

“葉公子。”

不等葉青言詢問,他便走上前來,遞上手中捧著的盒子。

“這是主子吩咐我務必今日給您的。”

葉青言接過盒子,幾乎是瞬間,她就瞭然這是殿下送給她的生辰賀禮。葉青言心下漲漲的,微有些酸,但感覺很好。

會有人記得她的,嗯……無論如何,殿下總會記得她的生辰的。

黑衣青年送上盒子後便無聲地離開了,葉青言也不在意,拿著盒子便回房了。

回到房間,將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冊孤本。

是葉青言久求不得的那一冊孤本。

難怪殿下當時讓自己不要再找了,原來東西已經在他手裡了啊。

葉青言微笑了起來。

她在夜燈下微笑,她笑得極爛漫,極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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