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章 顧逍來訪 這日晚間,等葉青言結束……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44章 顧逍來訪 這日晚間,等葉青言結束……

這日晚間, 等葉青言結束聚會回到成國公府,天已暗下。

葉青言才走下馬車,就聽門房來報, 說有位名叫顧逍的舉人前來拜訪,且已等了她有一個來時辰。

葉青言聞言一怔,問:“對方可有說何事?”

那門房搖了搖頭。

葉青言擺手讓人退下,自己則快步往府裡走去。

一個來時辰……這麼長的時間竟也等了下來, 殊澤兄莫不是有甚麼要事?

這麼想著,葉青言腳下邁出的步伐不由更快了一些。

鹿鳴宴後, 他們這些新晉的舉子都需前往國子監進修, 規矩與在府學時無異。

因著鹿鳴宴那夜的醉酒暢聊, 葉青言和顧逍的關係融洽了很多, 兩人地接觸也越來越頻繁起來。

在與顧逍的接觸中,葉青言陸陸續續得知了一些他家裡的情況。

顧逍是家中長子, 祖祖輩輩都是農戶, 但經過祖輩幾代的努力,他家中累積有十餘畝田地, 母親還是個手藝人,農閒的時候就在家裡做些豆腐製品到城裡叫賣,家中也因此積攢了不少一筆銀錢。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 唯有讀書高的年代, 手有盈餘的顧父顧母便將家中長子送到城裡的書院讀書。

顧逍也十分爭氣, 十三歲就考中了童生, 並在師長的建議下,準備在十五歲的時候下場參加童試。

誰料天降人禍,在顧逍十五歲那年,顧父顧母在一次外出歸家的路上遭遇歹人, 二人雙雙喪命,此後,一家的擔子便都落到了顧逍的肩上。

此時顧家家中,上有年邁的老祖母,下又有年幼的弟妹,旁邊還有對他家田地虎視眈眈的堂叔堂伯們。

不僅如此,因著父母去世,顧逍必須丁憂三年,這打亂了他原本要參加童試的計劃。

顧逍無法,只能先休學回家。

他此前一直都在城裡上學,根本不擅長農活,弟弟妹妹又都年幼,家中雖有田地,因他管理不善,每年交完賦稅和徭役銀子後,所剩也不多了,這些銀子根本無法支援他再進學堂,他便只能先輟學務農。

好在書院的夫子十分看中他,經常給他送去筆墨書籍,不管他何時來到學堂,都會認真地教他學問。

那幾年顧逍過得十分辛苦,這種情況直到他度過丁憂,考中秀才,才有所好轉。

葉青言一直都知道農家子弟生活不易,未料顧逍竟還有如此淒涼的身世。

處在那樣艱難的境地,卻還能守住本心,刻苦學習,實在叫人敬佩。

顧逍已經在偏廳坐了有一個多時辰,除了最開始時同侯夫人說過幾句話,中途便再沒人打擾過他。

管家原想留下招待,卻被顧逍好言拒絕,管家本也忙碌,見人不似作偽,便自去忙了。

在偏廳裡枯坐了一個來時辰,顧逍難免覺得無聊,但他自幼就習慣了冷清,所以也不覺得難熬。

他垂著眼,在心裡默默揹著《九章算術》勾股篇的內容來打發時間。

桌案上的茶水他沒怎麼喝,只在同侯夫人交談時微沾了沾嘴唇,如此倒不是因為他謹慎或者戒備,而是他覺得在別人家中做客,萬一茶水喝多了想如廁,未免有些不禮貌,所以才一直沒有去喝。

葉青言一踏進偏廳,就看到了顧逍。

顧逍今日穿了一身蒼青色的細布直裰,針腳細細密密,黑色的頭髮緊緊地束著,整個人看著十分精神,氣色也是極好。

見人模樣,葉青言心下一鬆。

“殊澤兄。”葉青言抬手作揖,“讓你久候了,實在抱歉。”

顧逍起身認真地回了一禮,道:“賢弟言重了,分明是我來的不巧。”

大戶人家過府拜訪一般都會事先遞上拜帖,但顧逍出身農門,家中並無奴僕使喚,只能親自為之。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葉青言欲留顧逍用晚膳,卻被他搖頭拒絕。

顧逍將手裡一直拿著的喜帖遞與葉青言,笑著說道:“我快成親了,今日是特地過來送喜帖的,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今日你不在家中,我本該留下帖子先回,卻意外聽到賢弟你不日就要外出遊學的事兒,便留下等候了。”

“原是如此。”葉青言瞭然,她高興地接過喜帖,笑道,“恭喜殊澤兄了。”

顧逍:“農家婚禮簡單,本還想邀請賢弟你前往觀禮,如今看來是無緣了。”

“確實不巧,但你怎麼會選在這個時候成婚?”葉青言抬手示意人落座。

顧逍順勢坐下,解釋道:“我未來娘子是鄰居家的女兒,我自幼便同她認識,也早就認定了對方,只是家中貧困,本不想耽誤了她,可她心意甚堅,無論我如何疾言厲色,始終不離不棄,她一直陪著我讀書考試,若非有她,也沒有我今日的成就。我原打算等過些年有了實際的成就再娶她進門,畢竟眼下家中只有草屋幾間,她嫁過來難免吃苦,只是秋闈之後,總有媒婆上門說媒,任我怎麼推拒也不成,她瞧見過幾次,總是心情不佳,我便不想再等了,免得讓她憂心。”

頓了頓,顧逍嘆息了聲:“也不知這樣做對不對,她雖也出身農家,但自幼受寵,如今卻要嫁來我家操勞。”

聽了顧逍的解釋,葉青言心中感慨非常,說道:“未來嫂子看上的是殊澤兄你這個人,想來不會在乎一時的辛勞,你們夫妻和睦,同甘共苦也不失為一樁美談。”

“那就承賢弟你吉言了。”聽葉青言這樣說,顧逍心下稍安,“我定不負她。”

葉青言看著顧逍的眼睛,清澈明靜,沒有絲毫作偽,不由微微動容:“守住本心,不被富貴迷眼,殊澤兄的情操,實令人敬佩。”

葉青言這話說得毫不誇張,沒勢力沒背景的農家舉子,其實最受小官和富戶們的喜歡,所以只要顧逍願意,他隨時都能有更好的選擇,但他依舊選擇了自己的青梅,還為自己的選擇生出那樣的憂慮,由此可見,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葉青言說話的時候,將顧逍面前杯子裡的冷茶倒了,又重新給他添了杯溫茶推過去,茶壺裡的茶水是擱在小爐上溫著的,所以並沒有變涼。

顧逍輕聲言謝,拿起茶杯,淺淺品了一口,說道:“賢弟過譽了,我苦讀聖賢十數載,又哪裡能做那等拋棄故舊之事。”

這話說來容易,但在這個物慾橫流,利益至上的人世間,真正做到如此的又有幾人?

當然這話葉青言沒有說,也不必說。

她看著顧逍,很是遺憾:“這次的婚宴我是趕不上參加了。”說著,她舉起茶杯,“便在此以茶代酒提前祝殊澤兄你新婚快樂,待我遊學歸來在登門向你和嫂夫人賀喜。”

顧逍見狀,忙也舉起茶杯:“屆時定掃榻以待。”

天色越漸昏暗,有小廝悄然入內,手腳麻利地點上燭燈,屋內霎時一片亮堂。

秋日的夜晚,微有些冷,呼嘯的北風不時從屋外傳進。

顧逍斟酌再三,還是問起了葉青言為何會有此時出去遊學的打算。

“眼看就要入冬了,屆時大雪封路,思硯你選在這時候外出,實非明智之舉。”

葉青言聞言,只是笑笑,道:“我會往南走,南方溫暖,倒是不必擔心天氣問題。”

雖已是秋末,可遠遠沒到大雪封路的時候,按照往年的經驗,京都第一場雪落下之時,她應已踏在金陵的土地之上。

顧逍本想勸她一二,可看她這樣篤定,言笑晏晏的,半點也不為天氣困擾,一時竟不知再說甚麼。

也是,官宦人家出門哪是他們農戶可比的?定然要便捷很多,顧逍一時有些尷尬。

葉青言知曉對方是關心自己,她領這份情,遂笑著轉移了話題道:“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江南多文士,於科舉一道也頗有自己的見地,若能同他們交流辯論,取其長處補之,於來年春闈也有益處。”

顧逍有些遲疑,可細細一想,又覺得這樣也沒甚麼不好:“也許你是對的,多出去看看,總能學到更多的東西。躬體力行、精益求精,無怪賢弟你文章寫得這樣好,句句言之有物,兄遠不如矣。”

“殊澤兄過譽了,言不過承蒙祖蔭,有此條件罷了,反倒是殊澤兄你,處在那樣艱苦的境地之下,依然能秉持初心,刻苦讀書,是我不如你。”葉青言這話說得極其認真。

顧逍聽罷,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笑著道:“我們這樣相互誇獎,真的好嗎?”

“是有些不好。”葉青言也笑著道,“好在此間只有你我二人,並未被旁人聽去。”

“哈哈哈。”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大笑過後,顧逍有些傷感,言道:“賢弟此一去,務必保重身體。”

“謝殊澤兄關懷。”葉青言拱手示意。

顧逍順勢站了起來,也拱了拱手:“今日天色不早,我便不多留了,咱們便等賢弟你遊學歸來再聚。”

“好。”葉青言起身相送。

偏廳門口,遠山捧著幾本書籍等候,葉青言上前拿過書籍遞給顧逍,說道:“這是歷年會試前三甲所作的文章,裡頭還附帶了考官們的批註,素來難求,我有幸收集全了,殊澤兄不妨拿去一閱,興許能有所收穫。”

顧逍聞言大喜:“賢弟慷慨,為兄謝過!”

言罷,他鄭重作了一揖,隨後從袖中取出帕子,仔細地擦過手後,才伸手去接書籍,可見他對這幾本書的看重。

之後兩天,葉青言都沒有再出國公府。

當然她也沒有閒著,出行的一應事宜都是她自己安排的,直到出發的前一天,她才空閒下來,舒舒服服地在房中看書睡覺,靜待啟程之日到來。

九月十三,葉青言拜別李氏南下。

今天是個陰天,城郊的地面積著落葉,沾著夜露有些微溼,腳踩在上面發出“沙沙沙”的響聲。

“真不知你是怎麼想的,好好的福不享,非得出去折騰。”沈昭一邊抱怨,一邊從長隨手中拿過一隻荷包遞給葉青言,“你獨身上路我就不給你東西增添你的負重了,這些銀票你拿去,缺甚麼自己買。”

葉青言也不客氣,直接接過揣懷裡:“你之前不是還豪情萬丈地讓我想做甚麼就去做嗎?”

“那又怎樣?”沈昭哼聲,“支援你和質疑你又不衝突。”

葉青言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沈昭得意:“我總是有道理的。”

葉青言聽罷下意識朝城門方向看了一眼。

……

時間很快來到辰時末尾,葉青言看了眼被烏雲遮住的太陽,最後對沈昭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到這就好,你回吧。”

說罷,她又朝城門的方向望了望,那裡始終沒人再來,心頭不覺有些空落,又想到那人此刻必然還在早朝,只怕難以出來,便也不再多想,上馬準備走人。

就在這時,身後遠遠地傳來一陣馬蹄和一聲呼喊:“阿言——”

葉青言愕然回頭,就見林翊縱馬而來,轉眼馬兒就停在了她的眼前。

“殿下,您怎麼來了?早朝結束了嗎?”葉青言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笑容在看到林翊的瞬間就綻了開來,欣喜問道。

林翊下馬,來到葉青言面前:“我說過要送你的,當然會來。”

葉青言一聽便知他是中途離開的早朝,抿了抿唇,道:“您身份所繫,乃天家威嚴,以後不可如此了。”

話雖如此,可葉青言的語氣沒有絲毫斥責勸誡之意,反倒帶上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溫柔的聲音傳進耳中,林翊笑了一下,同樣溫聲道:“我知道了,你此去一路小心,等你回來那日,我還在這裡迎你。”

葉青言搖頭:“我亦不知自己具體哪日歸京,您可別等。”

林翊聞言只是笑笑。

兩人又話了會兒家常,眼見天色不早,再不出發要來不及了。

葉青言看著林翊:“我走了,你們也回吧。”

林翊:“去吧,我看著你走。”

葉青言眨了眨眼,轉身上馬,她沒再說話,只朝兩人拱了拱手,千言萬語都匯在了這一禮之間。須臾,她揚起馬鞭,輕輕一踢馬腹,頭也不回,很快消失在飛起的落葉之中。

林翊凝目看著馬兒遠去,也沒有說話。

沈昭看了看葉青言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翊,抬手推了推他,問:“表哥,你真放心讓阿言一個人南下?”

林翊沒有回答,只瞧著那逐漸模糊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才轉身往回。

沈昭見狀,忙追了上去:“表哥你怎麼不理人啊,你到底有沒有派人跟著保護阿言啊?誒誒誒,別上馬,你等等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