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沒有錯 母女三人難得聚在一起用……
母女三人難得聚在一起用膳, 譚嬤嬤對此非常上心,早早就過去了廚房張羅。
譚嬤嬤作為李氏身邊的老嬤嬤,對於李氏母女三人的口味都很瞭解, 故而備下的晚膳也很合三人的味口。
荷葉粉蒸肉、糖醋脆皮魚、芝麻拌薺菜、茶香菌子湯,還有一道素炒銀芽和黃金如意卷,菜色豐盛但不油膩,極適合晚間食用。
這一頓晚膳, 葉青言用得十分滿意,即便席間母親一直在給歡姐兒佈菜。
她發現自己只要不去在意一些事情, 就能很坦然地消化很多情緒。
粉蒸肉被蒸得軟糯酥爛, 吃著還有股荷葉的清香;脆皮魚是酸甜口的, 外皮微甜帶酸, 嚼起來卻還保有魚皮特有的彈滑;如意卷裡面卷的是菜心、蘿蔔絲和青瓜絲等時蔬,吃著相當脆爽;還有那道芝麻拌薺菜, 野生的薺菜口感鮮嫩, 咬進嘴裡還會有種淡淡的清香感;素炒銀芽吃著也很爽口。
吃完桌上的菜和碗裡的飯,最後再喝上一碗菌子湯, 簡直是無上的享受。聽譚嬤嬤介紹,說這些菌子是茶莊那邊送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湯喝著格外的清香鮮美。
譚嬤嬤見葉青言吃得香, 心裡頓時踏實不少, 她對夫人一直給小姐夾菜, 卻忽視少爺的做法很是費解。
夫人是偏心小姐,可平常也不會做得這麼直白,今兒這是怎麼了?
李氏是故意的,她很不滿葉青言剛剛對自己態度, 所以故意如此,不想對方竟毫不在意,因此而越發氣悶。
吃過了晚膳,葉青言沒有多留,當即便告辭離開了怡然居。
葉青歡倒是陪著李氏多坐了會兒,見李氏興致不高,當她是累了,便也起身離了開。
待葉青歡走出屋子,李氏頓時沉下臉來,盯著桌上一隻茶杯裡的茶水出神。
譚嬤嬤見狀,心中幽幽嘆息一聲,垂手靜靜站在一旁,沒有上前打攪李氏。
“譚媽媽。”李氏伸手拿過那隻杯子,看著裡面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茶水問道,“言兒以前最愛喝我泡的茶,尤其是雲霧茶,她這次怎麼不喝了?”
譚嬤嬤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拿走李氏手中的茶杯,低聲道:“夫人,綠茶喝多了醒腦,少爺鄉試連考九日,眼下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提神。”
譚嬤嬤有些後悔,她不該那麼早過去廚房的,也不該一直待那兒不回,她當時若是在旁,定會建議夫人煎上一壺安神茶給少爺飲用。
李氏聞言一愣,綠茶提神,她當時並沒有考慮這點,只想著言兒喜歡……
四周一片安靜。
前方忽地傳來“啪”一聲輕響,屋裡猛得一亮,又猛得暗了下去。
李氏的臉色在燈光下晦暗不明。
譚嬤嬤愈發緊張起來,她趕忙拿著剪子撥了撥燈芯。
屋內又重新亮了,譚嬤嬤轉眸看向李氏,猶豫再三,到底心一橫,勸道:“夫人,少爺才是您將來的依靠,您該對她好些的。”
李氏聽罷皺起眉來:“我何時待她不好了?哪個高門大戶不是如我這般養兒子的?”
“可少爺她畢竟不是真正的……”
“閉嘴!”譚嬤嬤話沒說完,就被李氏低聲呵斥,“此事不許再提!”
譚嬤嬤連連認錯。
李氏闔上眼睛,手掌卻輕輕落在了胸口。
她沒有錯,兒子是要撐起一府的門楣的,她待她嚴苛是為她好。
她沒有做錯……
她沒有錯!
不提怡然居里的主僕交談,回到穿雲院的葉青言甚麼也沒做,甚麼人也沒有再見,她用了一炷香和三桶水,將自己簡單地擦洗了三遍,然後倒頭就睡。
鄉試已全部結束,她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睡上一覺。
直到此時葉青言才發覺自己的床榻竟是如此鬆軟,從窗外湧入的微風是如此得沁人心脾,便是夜間秋露所捎來的寒涼都那般宜人。
清晨五時,葉青言準時睜開雙眼。
即便被拘在狹小的號房裡“不見天日”地過了九日,她也還是如此準時地醒來,十幾年讀書生涯所養成的作息規律,已然成了習慣,深入她的骨髓,變成了某種本能。
葉青言對此非常無奈。
房間裡很安靜。
葉青言沒有賴床,她只在鬆軟、舒坦的榻上多躺了一息,便坐了起來,披上衣裳,走到洗漱架前,架上的銅盆裡裝著半盆清凌凌的水。
水是涼的,但葉青言並不在意,她就著涼水將毛巾打溼,認真地擦洗了臉和脖子。
眼下天色還早,她本想如往常那般晨讀一會兒,卻見書案上空空如也,這才想起,是啞婆婆擔心她不好好休息,將她屋裡與四書五經有關的一應書籍都先收走了。
葉青言想了想,從一旁的書箱裡找到本詩卷翻看了起來。
書籍是葉青言在這個世上最熟悉的事物之一,她對文字先天親近,品讀不僅能供她消遣,還能給予她精神上的無限慰藉。
時光漸移,屋外響起了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步聲很輕,顯然是怕擾了屋裡的人休息。
葉青言遂放下詩卷,起身推開屋門,晨光未及人臉,細密的風便合著沁鼻的桂香撲面而來。
湧入的微風頓時驅走了屋裡積攢一夜的悶氣。
初秋的清晨,風細細,霧濛濛,稍顯寒涼,卻並不惱人。
“少爺?”看到葉青言這麼早就起了,望舒很是驚訝,她還以為少爺會多睡幾個時辰。
葉青言沒有回應望舒的驚訝,而是說:“今早我想吃湯麵。”
望舒愣了一下,忙點頭說好:“奴婢這就去安排。”
“嗯。”葉青言點頭,頓了頓,又說,“半個時辰後再送熱水過來。”
望舒應諾,隨後轉身離開。
葉青言站在屋簷下,就著逐漸亮起的天光做了五次極深遠綿長的呼吸吐納,將胸腹間最後的那抹不適與酸澀盡數排出體外,而後抬步走出屋子,一如往常地開始鍛鍊。
經過鄉試,葉青言更加清晰地認識到鍛鍊身體的重要性,科舉之難不僅在於腦力,更在於體力,只有把體格練好了,才能更好的將所思所想付諸筆下。
日頭漸漸升起,碧藍的遠天漸漸變紅,朝霞鋪滿東方。
當院角金桂上最後一滴秋露也消散在空氣中時,葉青言的鍛鍊終於結束。
初秋天寒,她卻鍛鍊了出一身的汗。
淨房裡,望舒和啞婆婆一起把準備好的熱水,倒進了大浴桶裡。
葉青言脫衣走了進去,靠在木桶邊緣,任由微燙的水浸潤自己有些疲憊的身體。
望舒站在浴桶旁邊,一下一下地揉搓著葉青言的頭髮。望舒邊洗邊輕聲問道:“少爺,水燙不燙,要不要添點涼水?”
“不用了。”葉青言說,“這樣就好。”
痛痛快快地泡了澡,洗了發,用潔白的巾子把溼漉的頭髮揉至將幹未乾,葉青言轉身,就見望舒直接拿了內衫過來,不由問道:“束帶呢?”
望舒詫異:“您今兒要出門?”
葉青言點頭:“我要進宮一趟。”
望舒抿了抿唇,有心想勸,卻也知曉少爺決定的事情,自己無法更改,便道:“我這就去取來。”
穿戴整齊,葉青言走出淨房。
早上吩咐的湯麵已經送過來了。
麵條是裝在一隻砂鍋裡端上來的,見葉青言出來,啞婆婆用布巾包著手揭開砂鍋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隨著白氣升騰而起。
啞婆婆衝葉青言微笑。
葉青言回以一笑,抬步走到桌旁坐下,啞婆婆連湯帶面盛了一碗遞給她。
麵條是細麵條,軟軟的,都不用怎麼嚼就能直接嚥下去,麵湯喝著也是香而不膩。
碗裡除了面和湯,還碼了好些好料,牛肉丁、火腿丁,碎蘑菇,蝦仁,筍丁等,這些小料也都吸飽了湯汁,吃起來格外的香。
葉青言吃著面,喝著湯,再配兩口清爽可口的小菜,眨眼間滿當當的一砂鍋麵條就下去了小一半。
剩下的麵條,葉青言讓望舒和啞婆婆一起分食了。
用過了早膳,啞婆婆將碗筷都收拾下去,望舒則端著一碟切好的梨子進來,微笑說道:“這是今年剛出的鴨梨,是中秋那日,二夫人特意遣人送來的,除了新鮮的鴨梨,二夫人還讓人送了幾條海鱸魚和好些海貨過來,奴婢都給養在小廚房裡了,三夫人那邊也差人送了好些燻肉和蜜柚過來。”
“可都回禮了?”葉青言問。
望舒:“奴婢給回贈了些福橘,兩壇桂花釀,還有些柿餅。”
葉青言聽了,點頭:“你是個有分寸的。”
望舒聞言笑了笑,又道:“您十五那天回來向夫人和老太太請了安便回院子睡下了,之後大小姐、淮少爺、晨少爺都有來過穿雲院問候您,但都被奴婢以您已經歇息為由給打發了。”
說著,望舒從一側的偏廳裡拿了三隻憨態可掬的橘子燈出來:“這是大小姐親手做了送來的,說您考試辛苦,她不宜打擾,就讓這幾盞橘子燈陪著您一起過中秋。”
葉青言看著那三隻橘子燈,想象著歡姐兒小心翼翼挖橘子的場景,不覺微笑了起來。
說來這橘子燈的做法還是當年葉青言教葉青歡的。
歡姐兒自小就怕黑,記得有一年她們外出回來的晚了,那日風大,燈籠盡數被風吹熄,歡姐兒被嚇得魂不附體,回來後就病了。葉青言心疼不已,便做了滿園橘子燈送她,歡姐兒見了果然十分歡喜,病都好了大半。
“我記得私庫裡還有幾塊殿下之前賞賜的上好毛料,你去挑選三套分別給他們送去。”微頓了頓,葉青言又說,“在單獨給歡姐兒選套時興的頭面一起送去。”
望舒笑著應諾,見葉青言沒有其他吩咐便躬身退了下去。
葉青言沒有在屋子裡多留,望舒離開不久,她也起身去了前院,吩咐遠山備車進宮。
進宮之前,她先去了趟城西,將田記的烤雞、王記的炸糕等小吃都打包了一份帶上。
二殿下天性喜歡獵奇,對這些在民間很普通,但宮裡難得一見的吃食十分喜愛。
當然,知道這點的只有葉青言一人。
之後,她又去了趟吉祥酒樓,訂了兩壇桂花酒釀,讓店家分別給謝府和荀府送去。
中秋節禮母親已然送過,這兩壇酒是她這個做學生的為沒能親自上門給夫子拜節所送的賠禮。
待一切安排完畢,時間已經來到了巳時末,葉青言這才乘車往宮門方向而去。
作者有話說:下週可以恢復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