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我能幫你。”
周家一門雙寡。
這在村裡也算是頂可憐的人家了。
好在石頭村都是幾十年前逃難來的,天南地北雜姓莊子,沒個族群。否則這周家族人要是多,這婆媳倆連個田產都守不住。
可也正是這樣,沒族人,以後真吃不起飯了,咋個整呢?
周家小媳婦可年輕,其實倒也可改嫁,但能不能成就王氏一句話。王氏不鬆口,這輩子也沒可能。
不過微妙之處就在於,恐怕小的那個還沒開口,老的先耐不住了……
周大壯的遺體都沒拉回來,喪事由官府統一出錢,其實一切從簡。
這幾日崔林容啥也沒幹,在家如同行屍走肉,村裡幾個嬸子教她咋做,讓她幹啥就幹啥,眼前一片片白,轉眼就過去了。
等真的上山時,崔林容才有種恍惚感。
她真成寡婦了。
當時帶回來的都是些遺物,講究落葉歸根,後山很快多了幾個山包包,都是衣冠冢。
但抬棺還是要的,多是些村民出力,這些年幾乎全村出動,幾家一道辦白事,能搭把手的就都搭了一把手。
崔林容覺得自己大概是恍惚了,下山的時候居然好像在人群裡看到了謝祿。
但怎麼可能?
他在會在這的?
崔林容揉了揉眼,又瞅不見了,她搖了搖頭下山回到自家,只覺得渾身疲累。
喪事結束,家裡也就冷清了下來。
王氏也累得瘦了相,回到家中,她語氣有點疲憊:“現在這家就咱們婆媳倆了,婆媳雙寡,這日子真真是……”
崔林容沒說話。
王氏繼續道:“明天我去衙門問問撫卹銀的事情,看看到底多少,但我去問過你大牛嬸子,估計也就二十多兩了不起了,一條人命……也不過就……”
崔林容正在麻木的做飯,她其實說不上心裡的感受。難受吧?肯定有,但為了周大壯嗎?
不如說是為了自己。
“娘打算這日子咋過?”崔林容終於開口了。
王氏摸了摸眼淚:“咋過,一天天過唄!不說了,我先回屋歇一覺。”
崔林容也想歇,她感覺自己頭重腳輕,大概要生病了。
……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崔林容下午飯都沒吃。
醒來的時候天居然已經黑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聽到啥響動,崔林容只覺得自己手心溼漉漉的,仔細一看,居然是來財一直在舔她。
小東西大概有點擔心她,她睡著的時候就一直蹲在這邊舔她手心,崔林容眉眼融化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我沒事……”
來財:嚶嚶嚶。
“她人呢,出去了嗎?”
“汪!”
崔林容懂了,王氏出門去了,不曉得幹啥,但肯定沒管她。
崔林容感覺自己真有點發熱,太虛弱了,她想去灶屋端碗飯吃,但這會兒竟然有點站不來了……
“咳……”崔林容咳嗽了一聲,忽然,來財也對著門外叫了一聲。
崔林容一愣。
俗話說得好,事不過三,經歷過兩次,這會兒忽然有個荒誕的念頭鑽入了她的腦海中——
不可能吧……
可見來財已經奔過去朝著門口搖尾巴的歡快勁兒,崔林容覺得,也沒啥不可能 ……
“容娘?”
謝祿彎腰從門外探了個腦袋進來,崔林容倒吸了一口涼氣。
男人倒是不以為然,大步走了進來:“你醒了?”
崔林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愕然盯著面前人。
謝祿撓了撓頭,蹲下:“別害怕,我有些擔心你才進來的,你那個婆婆早早就出去了,不曉得去哪,你家一直沒啥動靜……我想著你萬一要是病了咋整。”
崔林容:“……我沒事。”
謝祿:“你臉色很難看,把這個吃了。”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崔林容見過,那是一家賣米糕的,白米和白糖做的米糕,又香又軟又甜,要三文錢一個,她從來捨不得買。
“我怕涼了,一直揣懷裡了,還有你家灶我給燒起來了,正在煮雞蛋。”
崔林容咳嗽兩聲:“你……你幹啥做這些……”
謝祿深深望著人:“你病了,也沒個人照顧的。快吃吧,別說話了。”
崔林容心情十分複雜,捧著大米糕猶豫半天才緩慢咬上一口,但咬上去的那一口,眼淚啪嗒一下也滴了下來。
她怕謝祿看見,立馬轉身過去擦,可顯然已經是來不及了。
不過謝祿顯然沒說啥,只是沉默地盯著她。
親眼看著崔林容把大半個米糕都給吃完了,這才轉身去了灶屋,又端了一碗蜂蜜水,兩個煮雞蛋。
“都吃。”
崔林容:“……都是你的東西吧?”
謝祿:“嗯,蜂蜜是春天牛蛋在山上掏的,這小子愛吃,雞蛋也是野雞下的。”
崔林容:“挺好,你家雖然窮,但日子有盼頭。”
不像她。
謝祿沒說話,只是繼續盯著人要求她吃東西,崔林容並不會客氣,她太累了,需要補充這些。
吃飽之後,人也稍微有了力氣。
“甚麼時辰了?”
“子時。”
崔林容:“你快走吧……免得……”
謝祿:“你婆婆和丁家去後山小木屋了,不得回來。”
崔林容眼睛瞪大:“……你咋知道的。”
“我早說了,啥事情只看我想不想知道,我雖然是後山深山裡的人,但周圍幾個村子都熟悉,這幾天你們村辦白事,我也在幫忙。只是你太累了,沒注意到我。”
崔林容懂了,原來白天看見的真不是錯覺。而她也看出來了,謝祿有本事,但是卻沒走上歪道,而是靠自己本事過活,世上有很多人都願意走捷徑……
“謝謝你。”崔林容垂眼,真心道謝。
謝祿沒應這話:“你往後打算咋個辦?”
崔林容扯了扯唇角:“能咋辦,走一步看一步。”
“你婆婆守不住這家的,你以為丁家兩兄弟為啥還能忍,真是個慫包?不見得的,你家水田還有五畝吧,還有你們這房子……你婆婆和丁家到底哪個精明真不好說,到時候,你咋辦?”
崔林容沒想到謝祿會忽然說這些,愣在原地,心跳也加快了。
“你說這些,啥意思……”
謝祿直勾勾盯著人,沒有掩飾的意思。
“我能幫你。”
崔林容懷疑自己的耳朵。
幫她……?
咋幫?
她能想到唯一能脫離出去的辦法就是王氏主動改嫁,她就是周家亡婦,周大壯沒宗族、沒爹沒孃,她就能當家做主,但是……王氏不可能這麼做。
她改嫁去丁家,啥好處?丁大旺丁二旺都娶媳婦了,尷尬不尷尬?家產咋個分?
周家的確還有幾畝地和宅子,王氏拿著當陪嫁,瘋了?
而王氏鬆口放她,更不可能,婆婆現在就是家裡做主的人,況且,就算出去,她除了改嫁,還有啥路?回孃家……沒可能。
崔林容只能和王氏生活在一塊,其實如果是個能過日子的,婆婆當家,兒媳操持內務,日子也不怕。
可偏偏……
謝祿把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拽了出來,道:“別想了,我有法子,但我有個條件。”
“啥……?”
崔林容已經出嫁三年,不是啥也不懂的大姑娘了,男人的眼神她看得懂,她口乾舌燥,只覺得心臟要跳出胸膛,懵懵看著面前男人,謝祿的身影似乎靠近了幾分。
還沒開口,崔林容突然急道:“不成!”
謝祿一愣。
崔林容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走吧……快走……”
房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謝祿深深地望了人好幾眼,崔林容只覺得周圍已經被面前男人的味道包裹住了。
有些草藥味,也有些男人身上的獸皮味。
謝祿最終到底甚麼都沒說,隨了她的願,“走了,記得把蜂蜜喝完。”
等崔林容再回過神的時候,房間再次陷入了昏暗。
崔林容心裡亂糟糟的,說不上啥滋味,她望著那碗蜂蜜水,呆呆地愣了好久。
……
崔林容想不通王氏到底咋想的,竟然就這麼迫不及待。
總歸是到了第二天早上王氏才從外面回來。
而沒過多會兒,大旺媳婦似乎忍無可忍,殺上門來了。
“周王氏!我本來還顧忌你家大壯才辦完喪事給你留幾分臉面!你咋這麼不要臉啊!你兒子才下土啊,你就忍不住把人家家的男人勾搭出去了!”
崔林容愣了一下,王氏臉色也變了:“你大清早發啥瘋?說甚麼屁話!”
大旺媳婦:“我說啥你心裡清楚!”
她也是被逼狠了,主要是昨晚丁大旺偷偷告訴她家裡的錢最近少了好些,老爹可能朝外拿了,加上最近地裡的活計把她男人磨狠了,身上又累又疼,半夜想去找公公要錢買兩幅膏藥,結果找不到人也找不到錢,她實在受不住了,這才一早就衝了過來。
“放你孃的狗屁!”王氏也激動起來,破罐子破摔:“都來看看!我家兒子才走,這第二天就有人上門欺負我一門雙寡了!昨個兒晚上我去我兒子墳頭待了一晚上……咋就給我這個可憐的婦人潑這樣的髒水啊!都來看看 ……”
王氏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哭的情真意切,崔林容都愣住了。
一時不知道信她還是信謝祿……
但她可不能多嘴。
“大旺媳婦,你說這話可有證據?”
周圍有鄰居過來。
“是啊,這大壯昨天才出殯的,咋可能嘛……是不是有啥誤會?”
大旺媳婦只是個村婦,平時又性子火爆沒腦子,哪裡玩得過王氏,王氏一頓哭一頓抱怨,頓時不少指責就落在她身上了。
就在這時,丁大山也氣急敗壞趕了過來。
“丟人現眼的玩意!跟我回去!你在這幹啥這是!老子昨晚不過去打了一通宵牌,你胡咧咧啥了!給老子丟人!”
大旺媳婦愣住了:“爹,我……”
“閉嘴!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丁大山教訓了她一通,王氏哭的更慘了,大旺媳婦臉色陣紅陣白,很是難看。
最後委委屈屈跑了。
只是她走出去沒多遠後,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她要不是昨晚出去撞見這兩人從後山一道回來,真就信了這對狗男女說的話……
只可惜她是一個人撞見,沒拉著旁人一道……
大旺媳婦咬了咬牙。
她絕對不允許這件事,王氏真要入了丁家門,指不定要磋磨死她。
她一定得想想法子……
作者有話說:
馬上脫離周家。
進度很快的。
不過這個榜單字數一不小心就要超了,接下來隔日更新三天,也就是今天更新後,週一更新,週三更新。
另外想改個文名,但是不知道改啥好,要不然投個票好了。
現在的可以選1.
《二嫁糙漢》選2
《崔娘子的山間日常》選3
《山野那對小夫妻》選4
……
也歡迎評論。
投票給作者有紅包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