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喪事
大門嘎吱一聲,進來的身影差點挨著房梁,除了謝祿又能是誰。
男人看見崔林容之後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笑:“還好你沒走,有飯嗎?隨便啥都成。”
崔林容:“……你這是,來回飛的嗎?這麼快?!”
謝祿:“嘿嘿,我半夜就走了,腳程快,而且運氣好,沒到縣城就遇到了個大戶。”
說起這次賣野味,過程有點驚險複雜,謝祿也顧不上說詳細,轉頭先去水缸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就下了肚,明顯也是累極。
崔林容沒細問,轉頭去灶屋盛了碗粥,窩窩頭幸好做的多。
謝祿接過,顧不上說一句話,一個勁兒往嘴裡扒拉。
狗蛋跑到大哥身邊:“大哥去縣城買啥了!這麼多好東西!”
“就你眼尖,都拿出來分了。”
狗蛋興奮極了,“哇哇哇!有飴糖!還有糕點!”
小狗蛋像極了嗅到肉的小狗,興奮地吱哇亂叫。
“還有新鞋子!”
謝祿:“你和你二哥一人一雙。”
崔林容站在一邊,眼裡也淌過幾絲笑意,只覺得這家兄弟真不錯。
“這是啥?”謝狗蛋翻出一匹花布,還不待他拿出來,就被謝祿一個箭步衝過去搶了過來:“別動,這不是給你的。”
謝狗蛋愣了一下,忽然看向崔林容,像是明白了啥,嘿嘿一笑。
崔林容也看見了,愣住。
謝祿輕咳一聲,莽大個漢子,這會兒倒是彆彆扭扭的,同手同腳朝崔林容走了過來:“給你的,拿著吧。”
甕聲甕氣。
還不敢咋看崔林容的眼睛。
崔林容睜大眼:“給我幹啥……?”
謝祿佯裝隨意:“看見就買了唄,能幹啥?還有些針線,不會買,瞎買,你自己瞅瞅得了。”
崔林容:“……”
“多少錢呀,我得給你。”
“費勁!都說給你的了!”
謝祿直接上前,將東西不由分說朝崔林容懷裡一塞,還挺“霸道”。
接著也不打算解釋,繼續走到飯桌前嘎嘎炫。
崔林容尷尬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咋表態。
她真的不太會處理這種情況,從小到大,也沒人給她送過甚麼東西。
“那我先走了……”
桌邊漢子“嗯”了一聲。
崔林容抱著東西有點僵硬地朝外走,等走到門跟前才忽然回過神似的,又轉頭跑了回去,一股腦把東西又塞給謝祿了。
謝祿愣了一下,粗眉擰起,剛要說啥,崔林容道:“先放在你這!帶回去麻煩!”
原來不是還給他。
謝祿眉頭一鬆。
“哦,好吧。”
崔林容又把懷中的錢袋子掏出來:“這個也給你,你幫我保管!”
她其實早就想這麼做了,東藏西藏煩得很,放在謝家是最安全的。但她先前和謝祿不熟悉,有點不敢。但是謝祿都相信她,她有啥不放心的?
謝祿低頭看了眼懷中的錢袋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曉得啥原因,反正心裡頭有點高興。
“成!少一個子兒我賠你十個!”
這句話忽然把崔林容給逗笑了。
她一笑,謝祿就愣住。
呆呆看了她半晌。崔林容回過神之後又不笑了,抿了抿唇:“走了。”
……
回到石頭村,崔林容心情有點低沉。
其實並沒發生甚麼事,但她總是覺得回來著,她心裡很是不舒坦,像是渾身都被壓得慌。明明在鎮子上還能笑出來,但回到這,她扯都扯不出個笑意來。
只要能平安無事的度過一天,崔林容就覺得很知足。
但天不遂人願,崔林容從田埂上朝回走的時候,明顯覺得風言風語的人更多了。
她不曉得到底是咋回事,於是繞道去了銀珠家。
“銀珠,你在嗎?”
銀珠娘正在院子裡剁豬草,聽見崔林容的聲音之後愣了一下,接著就沉下臉:“我家銀珠不在!你趕緊走吧!”
崔林容愣了一下:“嬸兒,銀珠前幾天讓我給帶根針,我買來了。”
銀珠娘:“哎呀你快點走就行了,啥針頭線腦的我家又不是買不起!”
這語氣裡面的避之不及,崔林容自是能聽出來的,但她不解,站在院牆下皺著眉。
銀珠娘沒忍住,開啟門走了出來。
“不是我說,周家的,我家銀珠馬上要出嫁了,你還是別老來找她了,銀珠年紀比你小不懂事,你自己心裡清楚啊,我家銀珠還是個姑娘家呢。”
崔林容當然聽懂了銀珠孃的意思,神情頓時有些懊喪,“嬸兒,你也知道,我家的事情多是我婆婆……”
“哎哎哎,你可別說她了,你要說風言風語,那你婆婆也得自己個兒避嫌不是?現在全村都曉得那丁家老漢經常往你家跑了,你說說這叫啥事……那大旺媳婦今天還去找村長媳婦哭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
崔林容心裡有些難過:“行,我曉得了,嬸子不必多說了。”
崔林容將懷中的針線掏出來遞給她,銀珠娘卻也沒要,崔林容抿了抿唇,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崔林容心裡委屈極了,路上誰打招呼她也沒理,轉頭就進了自家。
只有來財歡快地搖著尾巴過來,王氏還沒回來。
崔林容也沒啥心情逗狗,轉頭又準備關上大門進屋。
不過這時候傳來了敲門聲,崔林容皺著眉頭走了過去。
居然是崔二郎。
他揣著袖子站在門口悠悠道:“娘病了。”
崔林容一愣,皺眉道:“咋回事?”
“心口痛,老毛病了。”
“找大夫抓藥啊,你來這幹啥?”
“去了,我來石頭村送禮。”
“家裡都窮得叮噹響了你還送禮呢。”
崔二郎悠悠道:“家裡辦喜事,你不指望人家撐個人場嗎?”
“看來二哥的婚事定了。”
崔二郎沒應這話,反問:“聽說你婆婆把你家地包給丁家了。”
崔林容抿唇:“不知道,不是我能做主的。”
崔二郎笑了笑:“你混得也真夠差的。”
崔林容氣得瞪他,原本還想掏錢給老孃的這會兒動作一頓,“是啊,我過得本來就差,風涼話說完了的話就趕緊走!”
崔林容說完就把院門一關,沒給崔二郎繼續說話的機會了。
崔林容本就一肚子火,這會兒更氣了,回到房間把一件原本要改的衣裳給鉸了!
她吸了吸鼻子,準備裁布,可沒成想過了一會兒,又有人來敲門了——
“誰啊!沒完了是不是!”
崔林容大步走過去猛然開啟大門,她本以為又是哪個不長眼的上門找刺,正想罵上一通。
結果一抬眼,居然是幾個官差。
老百姓天生對官差有些懼怕,崔林容也不例外,退後了一步:“你們……”
“這是周大壯的家吧?”
周大壯就是周大郎的本名,崔林容呆愣愣點頭。
“你是他啥人?”
崔林容自報家門。
兩人點了點頭,掏出一卷軸唸了幾句話,然後又抱過一個盒子——
崔林容覺得自己耳朵好像出問題,耳邊嗡嗡嗡的,啥也聽不見了。
但最後一句話聽得特別清楚:“沒有遺骨,一點遺物都在這了,撫卹銀子到時候官府 統一發。”
遺物……
撫卹……
崔林容只覺得後背陣陣發麻……
……
王氏從鎮子上回來的時候滿臉春風,眉梢眼角都帶著喜意。
可沒成想,剛到村口的時候就聽到一陣陣的哀嚎聲。
似乎還有喪樂聲……
王氏皺眉,村裡要辦白事了?
“大壯娘!大壯娘!”
王氏剛走進村子,幾個婦人就撲了過來,她恍惚了一下,自從兒子走後好久沒人這麼喊她了。
“你可算回來了……趕緊回去,趕緊……”
王氏心裡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出啥事了……”
“大壯,你家大壯沒了……!沒了!還有村裡幾個壯丁,官府一村一村的報喪,咱們村就四五個!”
王氏愣了愣:“啥沒了,你在胡說啥?!”
耳邊一陣陣的哭嚎聲,王氏只覺得眼前一黑——
“兒啊!我的兒!”
王氏跑回家中的時候崔林容正面無表情地在院子裡坐著,面無表情。
“我的兒……!”
王氏開始在院子裡哭嚎,周圍鄰居這會兒都圍在院外,不管平時咋樣想,這會兒心中都是帶了幾分同情的。
“大壯娘,節哀。人死不能復生,把靈堂搭起來吧,好歹送送大壯。”
“是啊,另外幾家都已經張羅起來了,你家沒個男人,怕是最後一個。”
“喪事還是要辦的,給大壯喊個魂也行。”
王氏哭嚎的昏天黑地:“我的命好苦啊……好苦啊……死了男人,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就這一根獨苗啊……
老天爺啊,你真是不讓我活了,不讓我活了……”
村民也跟著搖頭嘆氣,不管咋個說,王氏的命是太苦了些。
“這以後讓我們孤兒寡母的咋個過啊,咋個過……”
崔林容沒有哭嚎,只是麻木地坐在一邊。
從王氏的模樣,她似乎已經可以預見她未來的人生了。
她才十九歲,出嫁之後丈夫的樣子都不記得了。
大家現在喊她周家媳婦,在過一陣子,就是周家的寡婦。
她的後半生,難道要像王氏一樣去過。
不……
她絕不能……
“讓讓,都讓讓!”
外頭,丁大山突然擠了進來。
這回是真不管村民的風言風語了,大白天就走到王氏身邊:“別難過了,大壯的喪事我給你張羅!”
丁大旺和丁二旺臉色難看的站在後面,村民們開始交頭接耳。
這下好了,周家一下兩個寡婦,這家裡沒個男人怎麼撐得下去。
說不定這丁大山和王氏真能成,五六十的人了,娶個續絃回去!
那周家小寡婦呢?一時間更多眼神投到了崔林容身上。
她迫切的,想逃離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