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驪王朝落魄山,是秦源曾經買下來的山嶽,如今收留這對母女,再合適不過。
美婦聞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激,拉著女童,雙雙跪倒在秦源面前,連連磕頭,淚水奪眶而出: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多謝前輩為我們指明生路,大恩大德,我們母女二人,永世不忘,來世必當結草銜環,報答前輩!”
女童也學著母親的樣子,乖巧地磕頭,小聲說道:“謝謝仙人叔叔。”
秦源輕輕扶起她們,說道:“不必多禮,速速收拾東西,趁夜離開,莫要耽擱。”
美婦點點頭,連忙拉著女童,進屋收拾簡單的行囊。
秦源站在屋內,看著窗外漸漸散去的烏雲,星光重新灑落大地。
不多時,母女二人收拾好行囊,再次對著秦源深深行禮,而後趁著夜色,快步離開了髮簪鋪。
母女二人朝著大驪王朝的方向走去,奔向那片能給她們安穩的淨土。
……………
寒食江蜿蜒八百里,自黃庭國北部穿城而過,江面上白霧繚繞,似籠著一層千年不散的愁緒。
江岸邊矗立著一座飛簷翹角的涼亭,亭柱由寒玉雕琢而成,亭頂刻著七十二道水紋。
每一道水紋都流轉著淡淡的青色靈光,正是寒食江水神座下的“望江亭”,是他與姐姐吳懿議事的隱秘之地。
亭中,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左側之人身著玄色水紋長袍,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蛟龍化形後的陰柔,卻又透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傲慢,正是寒食江水神吳鉞。
吳鉞指尖輕叩石桌,桌上憑空浮現出一縷淡金色的龍氣,那龍氣微弱卻精純,正緩緩朝著亭外的寒食江飄去,似在呼應著甚麼。
右側女子一身素白衣裙,身姿窈窕,面容清冷,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與疲憊,正是吳鉞的姐姐,同樣是蛟龍化形的吳懿。
她目光落在那縷龍氣上,指尖輕捻,龍氣瞬間消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你我姐弟,本就該守著寒食江這一方天地,莫要再動龍氣的心思。
“於祿那孩子身上的龍氣,是覆滅的盧氏王朝遺留下來的,本就帶著因果糾葛,你吸了,只會惹來儒教與大驪王朝的雙重忌憚。”
吳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抬手拂過袖擺,周身水汽翻湧,將亭外的寒風擋在三尺之外。
“姐姐,你總是這般畏首畏尾。如今金丹境的瓶頸卡了我數百年,元嬰境更是遙不可及,難道真的要一輩子活在父親的陰影中千百年嗎?”
“父親當年隨手吞了咱們七八個兄弟姐妹,連一句交代都沒有,你真就不怕哪天他餓了,把我們也直接吃了?”
吳鉞語氣中滿是怨懟與恐懼,那雙蛟龍特有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在他們蛟龍一族的傳承裡,父親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存在,兇殘、貪婪,視子女為隨時可果腹的獵物,當年兄弟姐妹的慘死,至今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吳懿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冽,語氣帶著幾分警告:“想想咱們七八個兄弟姐妹是怎麼死的,就不怕我幫你收屍的時候,東撿一塊,西拾一塊,連完整的你都湊不齊?”
吳懿太瞭解自己的弟弟了,野心不小,卻又沒足夠的實力承載野心,偏偏還總想著觸碰禁忌,最終只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吳鉞臉上的嘲諷淡去,嘆了口氣,指尖輕敲桌面,目光望向遠處的黃庭國方向,語氣複雜:
“我又不傻。如今這天下,儒教聖人定下來的規矩越發繁瑣,甚麼君子遠庖廚,仁者愛人,甚麼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連我們這些蛟龍,都要把頭壓下去才能夠苟延殘喘,不敢有半分僭越。”
“儒教如今勢大,連大驪王朝都尊奉儒家,我若是動了盧氏王朝的龍氣,怕是立刻會被儒家聖人盯上,得不償失。”
吳鉞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繼續道:“不過,那個白髮青年,應該是儒家弟子。”
“只不過手段太過兇狠,白日裡竟然將靈韻派的弟子全部斬殺,連屍體都沒留下,顯然是沒把我寒食江水神放在眼裡。”
吳懿聞言,眉頭微蹙,看向吳鉞,語氣凝重:“你想幹甚麼?此人看似是儒家遊學之士,實則深不可測,連靈韻派都能輕鬆滅殺,絕非易與之輩。”
“你若是動了他,怕是會引火燒身。”
“我能做甚麼?”
吳鉞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又藏著一絲狡黠。
“自然是權衡利弊,謀定而後動。在這黃庭國,從來都沒有甚麼天理國法人情,只有一條八百里的寒食江,途徑八郡三洲。”
“我是這寒食江的水神,掌控著這方天地的命脈,他再強,也終究是個外人,難不成還能掀了我的江水?”
吳鉞目光灼灼地盯著吳懿,緩緩說道:“我只是想提醒他,這黃庭國是誰的地盤。”
“他殺了靈韻派的弟子,壞了我的規矩,總要付出點代價。若是他識相,便帶著那對母女滾出黃庭國,從此不再插手我的事情,我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若是他不識趣……”
吳鉞的話沒說完,可那眼中的陰狠與殺意,已然昭然若揭。
吳懿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你還是這般,總想逞一時之快。”
“此人絕非表面那般簡單,他身上的儒家氣息純粹,卻又帶著一股殺伐果斷的氣場,絕非尋常儒家弟子能比。”
“你若是真的動了他,大驪王朝的龍泉縣,乃至整個大驪,都不會善罷甘休。如今大驪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南方,我們何必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招惹麻煩?”
“姐姐,你就是想太多了。”
吳鉞端起桌上的一杯水酒,一飲而盡,酒水入喉,化作一縷水汽,在他周身繚繞。
“大驪又如何?儒教又如何?只要我守著這寒食江,掌控著八郡三洲的水脈,他們就不敢輕易動我。”
“更何況,那對母女已經逃了,我就算動了秦源,也能推得一乾二淨,說他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