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正醇聽著阿良的這番話,也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拱手作揖道:“先前的確是我們大驪王朝不對,我代表大驪王朝向您道歉。”
“現在認輸,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阿良面色依舊冷漠,若非齊靜春當年給予大驪王朝氣運長隆,自己剛剛就已經將整個皇宮全部震碎了。
隨著一道冷冽的劍氣呼嘯而過,就在阿良準備斬殺宋正醇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阿良,你不能殺他!”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後,阿良也是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側目,看向身後邁步走過來的那名鬚髮斑白的老者,眼底閃過無盡的冷意。
“崔瀺!”
“你這個不爭氣的王八蛋還有臉來見我,真當我阿良不敢一刀劈了你不成?”
聽著阿良的這番話,崔瀺下意識地捋了捋蒼白的山羊鬍須,頷首道:“阿良,是你親口說的,我崔瀺可以走自己的路。”
“任何人在追求一件事情時,都會付出代價,但是阿良,齊靜春後半生的心血可都在大驪王朝啊。”
阿良緩慢地轉過身子,看著眼前的崔瀺,叱喝道:“你放屁,如今人都沒了,你還在這裡和我說這些?!”
面對阿良的叱喝,崔瀺也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平淡地說道:“我說的是真的,齊靜春真的希望大驪能夠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哪怕最後只有失望,你也不可否認,齊靜春選中的人,依舊是大驪王朝龍泉縣的那群孩子們啊…”
阿良用力握緊手中的長刀,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冷意,漠然說道:“你從小就喜歡和齊靜春爭這爭那,最終玩這種上不來臺的把戲。”
“老頭子這一生,驚天動地的壯舉多了去了,哪怕最後自囚於功德林,依舊潔淨溫和。”
“齊靜春也一樣,可你崔瀺就是不行。”
聽到阿良的這番話,崔瀺深深地撥出一口熱氣,面色惆悵地說道:“先生一直以來都器重齊靜春。”
“你放屁!”
“你崔瀺就是太聰明瞭,心比天高,哪裡想到最後齊靜春都能夠和那群老東西打的驚天地泣鬼神,你崔瀺落得個不人不鬼不神的下場。”
“你咎由自取啊!”
面對阿良的指責,崔瀺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反駁,畢竟他本就是有愧於齊靜春。
不過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說再多也沒有任何意義。
崔瀺輕撫鬍鬚,悵然若失道:“就算你不為了我,應該也要為齊靜春,請你就此收手吧。”
眼見崔瀺沒有動手的打算,阿良也是憤怒的收回長刀,漠然道:“跟你們這群喜歡鑽牛角尖的人講道理,還真是太累了。”
“我最後一次見到那個老頭子,他說你所追求的學問其實不錯,但做的確實不對。”
“他還說,你字帖寫得不錯,早知道是這種師徒反目的情景,當初就應該對你討要幾張。”
當聽到阿良說的這番話時,崔瀺的表情明顯有些震驚,不敢相信這句話竟然會是從先生的口中說出來的。
“先生也覺得……自己是有錯的?”
阿良嘆了口氣說道:“老頭子嘴上不認錯,你們這群做學生的,蹭吃蹭喝這麼多年,就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老頭子通天本事和為難之處,別人不知道,你崔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崔瀺怔怔站在原地,原本悵然的面容驟然變得慘白,那雙看透世間大道的眼眸裡,翻湧著無盡的苦澀與悲涼。
他緩緩垂下雙手,花白的鬍鬚隨著微微顫抖的身軀輕輕晃動,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隨即像是失魂落魄一般,一遍又一遍地低聲重複著,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礫磨過:
“先生錯了……先生錯了啊……”
崔瀺每念一句,身形便佝僂一分,往日裡運籌帷幄,算盡天地的從容氣度蕩然無存。
只剩下一個被師徒情義壓得喘不過氣的遲暮老者。
“先生錯了……我也錯了……我們都錯了……”
呢喃聲越來越輕,越來越空洞,像是風中殘燭最後的嘆息。
崔瀺始終沒有抬頭,也沒有再看阿良一眼,更沒有去望一旁僵立的宋正醇,只是木然地轉過身軀,腳步虛浮地朝著皇宮深處緩緩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卻又像是踩碎了自己畢生的執念與驕傲,背影孤寂得如同被天地遺棄的孤魂,漸漸消失在殿宇的陰影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看著離開的崔瀺,阿良沒有理會,而是看向大驪王朝皇帝宋正醇,淡淡地說道:“大驪皇帝!”
宋正醇心頭猛地一緊,方才還強裝鎮定的面容瞬間煞白,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他能清晰感受到阿良身上那股壓得天地都窒息的劍意,那是一種連帝王威儀都無法抗衡的絕對力量。
阿良沒有拔刀,甚至沒有動用半點劍氣,只是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輕描淡寫地朝著宋正醇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絢爛奪目的異象,只有一聲微不可查的“咔嚓”脆響,從宋正醇丹田氣海深處炸開。
那是他苦修數十年,支撐帝王氣運與自身修為的長生橋。
一瞬之間,寸寸斷裂,徹底崩碎。
宋正醇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難以置信席捲全身。
他不敢相信,自己賴以立身,承載大驪氣運的長生橋,竟被阿良僅憑一根手指,就如此輕描淡寫地震成了齏粉。
數十年修為根基,毀於一指。
帝王氣海翻湧,修為飛速跌落,宋正醇臉色慘白如紙,身軀晃了晃,險些當場跪倒在地,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絕望。
他怎麼也想不到,阿良即便放過了崔瀺,卻依舊沒有放過他,更沒有給他半分反抗與求饒的餘地。
阿良單手背在身後,淡淡地說道:“看在齊靜春的面子上,我不殺你,但日後你只能老老實實的當一個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