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那張大嘴輕輕裂出一條縫隙,如人譏諷而笑,它的頭顱往老翁身後點了點。
老翁再次呆若木雞,一屁股頹然坐地,這次沒有老淚縱橫,只是乾嚎道:“一公一母,皆要證道,你吃了那幫靈丹妙藥似的儒家小娃兒,為走江化龍奠定基礎?”
“你那婆娘吃了我,以便順利篡位成為下任山神,好算計好算計,我認栽,小老兒認栽了……”
看著眼前的黑白大蛇,朱河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若是一隻或許還好說,可變成兩隻,讓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動手。
老翁看到後也偷偷躲藏起來,生怕這黑蛇一口把自己給吃了,到那個時候,自己多年來的努力,可就真的要蕩然無存了。
…………
距離此地數里的位置,秦源單手背在身後,同樣感覺到空氣中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
緩慢地轉過身子,注視著黑蛇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道:“看來還是出現了,既然如此,那就讓我親自收服這兩隻畜生吧。”
阿良目前還在尋找陳平安,同樣也察覺到氣息,不過他並未理會,而是將這件事情交給秦源去處理。
此時的山巒之上,朱河面色凝重地望著這兩隻畜生,又看向自己的女兒朱鹿,說道:“帶著小姐趕緊離開這裡,我來拖住這兩隻畜生!”
朱鹿渾身顫抖,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她一把拉住嚇得呆立原地的李寶瓶,又拽過一臉驚恐的李槐,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小姐,我們走!”
李寶瓶掙扎著想要留下,她眼眶通紅:“那朱河叔你……”
“我是武夫,五境修士,護著你們是本分!”
朱河猛地一咬牙,周身衣衫被暴漲的氣血撐得獵獵作響,咆哮道:“快走!再晚就誰都走不掉了!”
朱鹿不敢耽擱,強拉著李寶瓶、李槐、林守一,瘋了一般往山下衝去。
山巔之上,瞬間只剩下朱河一人,面對兩條足以吞天噬地的上古兇物。
黑蛇蛇瞳冰冷戲謔,白蟒更是吐著信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一黑一白兩道龐大身軀緩緩遊動,將朱河團團圍在中央,壓迫感如大山壓頂,幾乎要將他五境的武道根基直接碾碎。
朱河深吸一口氣,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他這一生,不過是驪珠小鎮一個普通武夫,五境已是此生頂點,從未見過真正的山精鬼怪,更別說直面這種快要化龍的上古異種。
可他不能退。
身後是自家小姐,是一群還沒長大的孩子,是他拼了命也要護下的人。
“來吧!”
朱河仰天一聲暴喝,五境武夫的氣血沖天而起,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朱河瞪著銅鈴般的眼睛,,整個人雙腳猛地一跺地面,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徑直衝向離他最近的白蟒。
他沒有兵器,只有一雙拳頭。
一拳砸出,風聲呼嘯,拳風撞在白蟒堅硬的鱗片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白蟒吃痛,猛地甩動巨尾,橫掃而來。
朱河勉強側身避開,可那巨尾掃過地面,直接將堅硬的山石抽得碎石飛濺,地面裂開一道深痕。
他剛站穩身形,另一側黑蛇已然突襲而至,碩大的頭顱帶著腥風狠狠撞來。
朱河橫臂格擋。
“嘭!!”
一聲巨響,朱河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石壁上,一口鮮血當場噴了出來。
五境武夫的肉身,在這近乎妖將級別的兇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咳……咳咳……”
朱河掙扎著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臂已經扭曲變形,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
可他依舊死死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白蟒緩緩逼近,冰冷的豎瞳中滿是殘忍。
黑蛇則慢悠悠地盤起身軀,彷彿在欣賞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那一旁縮在石頭後的土地老翁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在心中瘋狂祈禱,祈禱這武夫能多撐一會兒,好讓自己趁機逃命。
朱河抹掉嘴角鮮血,眼神依舊堅定,他知道自己必死,可他不能倒,只要他還站著,孩子們就多一線生機。
“再來!”
朱河再度縱身而上,雙拳齊出。
可這一次,白蟒不再給他任何機會,巨大的身軀猛地一捲,直接將朱河死死纏住。
恐怖的絞殺力瞬間爆發。
朱河只覺得渾身骨骼寸寸斷裂,劇痛直衝腦海,口中鮮血狂噴,意識都開始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血在飛速消散,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白蟒張開巨口,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鋒利的獠牙在夕陽下閃著致命寒光。
它要一口吞掉這個膽敢反抗的螻蟻,朱河閉上了眼睛,呢喃細語道:“對不起,小姐。對不起,老爺,我……盡力了。”
就在他即將被白蟒一口吞下,魂飛魄散的剎那,天地之間,忽然一靜。
一股無法形容,凌駕於一切生靈之上的恐怖氣息,從天際轟然降臨!
那氣息浩瀚,冰冷,霸道,如同上古神只甦醒,只是一瞬,便壓得黑白雙蛇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白蟒纏在朱河身上的力道瞬間一鬆。
黑蛇那戲謔的眼神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與不安,巨大的頭顱下意識地往後縮。
一道白衣身影,自遠處山巒緩步而來。
只見此人相貌俊俏,手握玉笛,衣袂飄飄,步履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之上。
正是秦源。
秦源眼神平靜,無悲無喜,可那雙眸子深處,卻藏著足以碾碎山河的力量。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出手,沒有怒喝,可整片天地的靈氣,都在為他臣服。
“區區蛇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秦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巔,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震得黑白雙蛇瑟瑟發抖。
朱河癱倒在地,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卻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淚水奪眶而出。
得救了……
他們……都得救了。
秦源目光淡淡掃過一黑一白兩條巨蛇,黑蛇渾身鱗片豎起,恐懼到了極致,恨不得立刻掉頭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