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貼上了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腔裡平穩有力的心跳。
“睡吧。”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江晚棠動了動,聽著平穩的心跳聲沉沉睡了過去。
縮在車廂角落裡的春柳見狀,眼睛瞪得像銅鈴,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阻攔,話到嘴邊,謝亦塵的眼神掃過,帶著凌冽的殺氣。
她嚥了口唾沫,硬生生地把喉頭的話嚥了回去,收回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這筆賬,她記下了。等回宮她一定要告訴陛下,一字不漏地告訴陛下。
馬車在侯府側門停下,謝亦塵抱著江晚棠下車,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裡,呼吸平穩,睡得很沉,連被挪動都沒有醒。
春柳跟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亦塵抱著江晚棠一路走進韶光院。
院裡的下人都是謝亦塵的心腹,看見這一幕,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該掃地的掃地,該澆花的澆花,像是甚麼都沒看見。
春柳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可這裡不是皇宮,她一個人勢單力薄,沒人會搭理她,只能把這一筆也記下了。
謝亦塵輕柔地把江晚棠放在臥榻上,拉過被子替她蓋好,又俯下身將她散落在臉頰的碎髮撥到耳後。
他的手指在她耳畔停留一瞬,而後戀戀不捨地收回。
他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她,她的睡顏很安靜,呼吸淺淡而平穩,沒有防備與疏離,看得他心頭髮軟。
謝亦塵彎下腰,想在她的額角落下一個吻,嘴唇離她的肌膚還有一寸時,又停住了。
就這樣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春柳站在門口,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手攥著門框,指節泛白,心裡瘋狂地吶喊。
他要做甚麼?他敢!
他要是敢親下去,她回去一定告訴陛下,讓陛下把他發配到嶺南去!
不知是不是聽見了春柳內心所想,謝亦塵直起身來,又看了江晚棠一眼,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臥房。
經過春柳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看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照顧好她。”
春柳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是。”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然後快步走到床邊,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江晚棠蓋得更嚴實了些。
春柳蹲在床邊,看著江晚棠安睡的側臉,小聲嘟囔:“娘子,您可睡好了。您睡好了,奴婢回去可有好幾筆賬要跟陛下報呢。”
江晚棠沒有醒,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被子裡,睡得更沉了。
六月初六,曬衣節。
這是江南舊俗,到了這一天家家戶戶都要把箱籠裡的衣裳被褥搬到日頭底下曬一曬,去去潮氣,免得蟲蛀。
江晚棠記得這個習俗,她讓院裡的下人們把韶光院裡所有能曬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被褥、冬衣、箱籠裡的陳年布料,甚至連她嫁妝裡那口樟木箱子都搬到了院子中央,敞著蓋子,讓日頭曬著。
院子裡花花綠綠地掛滿了衣裳,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幟,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飄蕩。
江晚棠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眯著眼看那些衣裳被風吹起來的模樣。
日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暖融融的,曬得她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像是被泡在溫水裡,骨頭都酥了。
春柳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她旁邊,手裡剝著蓮子,一顆一顆地放進白瓷碗裡。
院門被人推開,腳步聲由遠及近,春柳抬頭一看,連忙站起身來行禮:“謝大人。”
謝亦塵提著一個食盒,越過滿院晾曬的衣裙被褥,身著錦袍,髮束玉冠,清雋出塵,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他朝春柳微微頷首,目光便落在了躺椅上那個快要睡著的人身上,行至廊下在江晚棠身邊站定,低頭看著她。
江晚棠虛虛撩起眼皮,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懶懶道:“今天帶了甚麼?”
謝亦塵彎下腰,將食盒放在她身側的小几上,開啟蓋子,端出一碗涼飲子。
是漉梨漿,上面擺著幾片薄荷葉,一看就涼絲絲的,在這悶熱的午後,光是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江晚棠聞到了漉梨漿的味道,睫毛顫了顫,眼睛亮了一亮,撐著身子坐起來,伸手就要去接。
謝亦塵把手一縮,她接了個空,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只能喝一點解暑。”謝亦塵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就一點。”
江晚棠看著那碗漉梨漿,又看看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心裡的饞蟲被勾得翻江倒海。
這些日子她被太醫管得死死的,這不能吃那不能喝,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如今一碗冰飲子擺在面前,他居然告訴她只能喝一點?
她抿著唇思索片刻,眼珠轉得飛快,“好吧,我就喝一點。”
謝亦塵眯了眯眼,把碗遞過去,手卻沒有鬆開,怕她一口氣全乾了。
江晚棠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涼絲絲的,從喉嚨一路滑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
她咂了咂嘴,又低頭喝了一口,謝亦塵眼疾手快,一把將碗奪了回來。
碗裡已經空了小半,他看著她,眉頭皺了起來,“說好只喝一點的。”
江晚棠理不直氣也壯,“是一點啊,這碗本來就小,我才喝兩口。再給我喝一口,就一口。”
“不行。”謝亦塵被她這番歪理氣笑了,把碗放回食盒裡,蓋好蓋子,不讓她再碰。
江晚棠看著那碗還沒喝完的漉梨漿被收走,心裡的不甘像氣泡一樣往上冒,伸手就去搶食盒。
謝亦塵把食盒舉高,她夠不著,便撐著扶手站起來,踮著腳尖去夠。
謝亦塵往後退了一步,她往前追了一步,腳下絆到躺椅的腿,整個人失了平衡,朝前撲了過去。
他眼疾手快伸手將人接住,圈進懷中,她撞進他懷裡,雙手撐在他胸口,臉貼著他的脖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 ?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