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看出她這位哥哥可能不太明白怎麼去愛一個人,但確實把晚棠姐放在心尖上,經常和駙馬進宮和她一起玩兒。
三人已經成了要好的朋友,張硯說,他們是鐵三角,三角形具有穩定性,可以要好一輩子。
江晚棠不懂,問他何意。
張硯撓頭說自己也不懂,聽舒月曾經說過的,舒月是他妻子,她說的都是對的。
江晚棠打心底裡羨慕這樣的感情,發誓若有機會,自己也要找個這樣聽話的。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江晚棠到壽康宮陪太后用早膳。
她坐在太后身邊,面前擺著一碗燕窩,晶瑩剔透,冒著嫋嫋的熱氣。
江晚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甜絲絲的,是上好的血燕,燉得軟糯黏稠,入口即化。
甜味還沒來得及在舌尖化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噁心便從胃裡翻湧上來,直衝喉嚨。
江晚棠的臉色猛地一白,放下勺子,捂著嘴偏過頭去,乾嘔了一聲。
甚麼也沒吐出來,可那股噁心勁兒一陣一陣地往上湧,壓都壓不住。
太后見狀,忙放下手中玉著,俯身看她,“怎麼了?可是不合胃口?”
江晚棠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剛一張口,那股噁心又湧了上來。
她連忙捂住嘴,彎腰乾嘔了好一陣,眼眶都紅了,才勉強壓下去。
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她擦了擦嘴角,臉色白得像紙,聲音也有些發虛,“太后娘娘別擔心,晚棠無礙的。”
“快,請太醫……”
太后的話還沒說完,江晚棠便拽住了她的袖子搖搖頭,“娘娘,晚棠真的沒事。”
自從懷孕後,蕭靖辭讓太醫三天給她診一次平安脈,她的身體在逐漸養好,現在只是孕吐而已。
太后看著她,目光從擔憂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然。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江晚棠,眼睛亮亮的,聲音裡透著幾分小心翼翼:“晚棠,你上個月的月事來了沒有?”
江晚棠嘴唇動了動,知道瞞不過精明的太后,尤其是她身體的變化瞞不住太后這個過來人。
她垂下眼,實話實說:“已經請太醫看過了。”
太后的呼吸停滯。
“是喜脈,快兩個月了。”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太后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一傾,差點倒了。
她喜笑顏開,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歡喜,整個人瞬間像年輕了十歲,一把拉住江晚棠的手,聲音又快又急:“當真?哀家當真有皇孫兒了?太醫如何說的,你的身子可好?”
江晚棠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有些發懵,還沒來得及回答,太后已經鬆開她的手,轉身就要往外走:“不行,哀家得去宗廟燒香,告訴先帝這個好訊息……”
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像是被甚麼東西定住了。
站在偏殿中央,背對著江晚棠一動不動,不知在想甚麼。
過了兩息,太后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但明顯已經冷靜了不少。
她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潤了潤嗓子,聲音沉穩,不復方才那般激動:“晚棠,你懷有身孕,這是天大的喜事。”
“可你現在的身份,是謝同光的遺孀。沒有和離,沒有改嫁,暫住皇宮倒是無妨,無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但有了孩子便瞞不住了,畢竟這孩子總要出生。”
太后放下茶杯,閉上眼睛,食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摩挲,認真地思考著甚麼。
片刻後,她猛地睜眼,轉頭看向蘇嬤嬤,“去,傳哀家旨意,承宣侯府謝同光之妻江氏,溫良恭儉,侍奉公婆有功。謝同光戰死,江氏守孝一年,舊情已斷。今準其與謝同光和離,嫁妝悉數退還,去留自便。”
蘇嬤嬤忙應聲退下。
太后這才長舒一口氣,轉頭握住江晚棠的手道:“晚棠,懿旨你先收著,不要張揚,待一年期滿再拿出來,明白麼?”
江晚棠點頭,欲起身行禮謝恩,被太后攔住,“不必行禮,是皇帝耽誤了你,都是我們欠你的。”
從太后知道江晚棠懷孕的訊息後,她的待遇愈發好了。
從前是寵,如今是慣,是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堆到她面前。
御膳房的選單每日先送到江晚棠面前讓她挑,尚衣局新做的衣裳先讓她選,連太后自己最愛喝的雨前龍井都先緊著她喝。
宮女太監們都是人精子,太后對江晚棠好,他們對江晚棠的態度也跟著變得更好。
在蕭靖辭和太后的保護下,江晚棠成了偌大皇宮裡的唯一寶貝。
清閒日子沒過幾天,福祿又來請江晚棠了,不過這一次沒有前三次的驚慌。
他規規矩矩地在站在太和殿門口,語氣平和:“陛下請江娘子去御書房一趟。”
“謝大人也在。”許是被江晚棠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他解釋道:“沒有吵架,確實有事要與娘子商量,煩請娘子移步。”
聞言,江晚棠理了理衣襟,帶上春柳跟著福祿出了太和殿。
她並不知道這次找她是何事,畢竟前朝的事她管不著,後宮也沒事可管。
御書房的門半敞著,裡面很安靜,沒有摔摔砸砸,也沒有大吵大鬧。
福祿推開門,側身讓路,江晚棠邁步走了進去,春柳和福祿守在門外。
蕭靖辭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奏摺,卻沒有在看,更像在發呆。
謝亦塵站在窗前負手而立,背對著門口,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燦爛的光暈裡,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兩人一站一坐,一左一右,中間隔著整個御書房的距離。
氣氛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有些劍拔弩張的微妙,可死死忍著,就在江晚棠進門那瞬間,緊繃的氣氛突然回暖了不少。
蕭靖辭放下奏摺往椅背上靠了靠,謝亦塵從窗前走回來,兩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她身上。
江晚棠在兩人中間站定,俯身向蕭靖辭行禮,然後看看他,又看看謝亦塵,開門見山:“尋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