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斜不斜,朕說了算。”
江晚棠終於忍不住了,抬頭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你們吵完了嗎?吵完了我回去了。”
兩人同時開口。
“我送你。”
“朕帶你回去。”
兩句話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謝亦塵伸手去扶她的胳膊,蕭靖辭同時扣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的手在空中交匯了一瞬,目光也在空中交匯,火花四濺,像是兩把出鞘的劍,誰也不肯先收回去。
江晚棠被他們一人拽著一隻胳膊,進退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抽回雙手,往後退了一步,將兩個人同時甩開。
“我自己會走。”她攏了攏肩上的披風,一時忘了是謝亦塵的,沒還也沒脫,就這樣穿著,從兩個人中間走過去,頭也不回。
蕭靖辭和謝亦塵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跟了上去。
一個走在她左邊,一個走在她右邊,誰都不肯落後半步。
三人一排走在迴廊上,像一幅奇怪的畫。
被遺忘的春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抱住自己的腦袋使勁晃了晃。
她在做夢吧?
一定是在做夢吧。
走著走著,蕭靖辭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遞到江晚棠面前:“御醫新配的安胎藥丸,比湯藥好入口。每日一顆,溫水送服。”
江晚棠還沒來得及接,謝亦塵已經從袖中取出一個細長錦盒遞過來,開啟裡面是一支品相極好的老山參:“千年老山參,補氣養血的。拿去燉湯喝,對身子好。”
江晚棠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兩隻手都伸在她面前,誰都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她沉默片刻,伸手將兩樣東西都塞進袖中,繼續往前走。
身後兩個人對視,無形的硝煙瀰漫,旋即同時加快了腳步,誰也不讓誰搶先半步。
如今江晚棠有孕,他們不想再鬧騰得太大,讓她不開心,對她的身體不好。就只能互相攀比,企圖能壓過對方,讓江晚棠能多看他們一眼。
三人就這麼詭異地走著,江晚棠加快腳步,兩人也加快腳步,她放慢腳步,兩人也放慢,就像約好了一般。
“晚棠姐!”正在此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像一隻歡快的鳥雀撞破了這片凝滯的空氣。
舒月提著裙襬小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興奮,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直直跑到三人面前,直接牽起江晚棠的手轉身就走,“走走走,快跟我走,發財了發財了!”
江晚棠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拉出了好幾步遠,披風隨風翻飛。
“舒月!”蕭靖辭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帶著幾分厲色,“你慢點,別傷著她!”
舒月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腳步卻聽話地放慢了些,但還是緊緊地攥著江晚棠的手,一刻都不肯松,“知道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
“皇兄你自己玩兒去吧,我有事找晚棠姐。”
“你有甚麼事不能當著朕的面說?”
“不能!”舒月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女孩子家的私房話,你也要聽?害不害臊?”
蕭靖辭的腳步一頓,臉色沉了沉,卻沒有再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石榴紅被舒月拉著越走越遠。
謝亦塵也停下了腳步,站在蕭靖辭身側幾步遠的地方,同樣望著那個方向。
舒月拉著江晚棠拐了個彎,消失在花木深處。
直到徹底看不見她的身影,兩人這才對視一眼,互相甩了對方一個眼刀,一撫衣袖背道而馳。
舒月拽著江晚棠悶頭往前走,她心中疑惑,不由問道:“公主,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舒月沒回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金明池側門外停著整整十輛馬車。
黑壓壓的一片,從門口一直排到巷子口,車簾緊閉,車伕們垂首站在一旁,見了舒月齊齊行禮。
舒月擺擺手,直接拉著江晚棠上了第一輛馬車。
車廂裡滿滿當當全是箱籠,大大小小,摞得整整齊齊,從地板一直堆到車頂,勉強有個能落腳的地方。
舒月隨後開啟最上面一個箱子,裡面銀光刺目,銀錠子整整齊齊地碼了一箱子。
“哈哈哈哈哈。”舒月抱著那箱銀子,眼睛彎成月牙,“發財了,晚棠姐你看,咱倆發財了。”
江晚棠站在車廂裡,被那些箱籠擠得幾乎轉不開身。
看著舒月懷裡那箱白花花的銀子,又看著滿車廂摞得整整齊齊的箱籠,眼睛越睜越大,嘴巴越張越圓。
她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在侯府時,她每個月的月例銀子都被剋扣,全靠自己的嫁妝過活,但她家小門小戶,父母給她準備的嫁妝在京城根本不夠看的。
如今這些銀子堆在她面前,像一座小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這得多少啊?”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舒月把銀子放回箱子裡,拍了拍手,笑得得意洋洋:“後頭還有九輛呢,全裝滿了。這還不算,有一部分直接送公主府了,駙馬回去清點了。”
說著,她又開啟旁邊一個箱子,裡面是金燦燦的金錠子,碼得整整齊齊,晃得人眼暈,“金子的也有,不過不多,大部分人賠的是銀子。”
江晚棠看著那些金錠子,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這些……不會都是賭坊贏的吧?”
“對啊!”舒月抱著金子不肯撒手,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我讓駙馬在所有盤口都壓能請到你,現在你來了,我贏了,這些全是贏來的!”
她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輛馬車,聲音裡滿是豪氣:“十輛馬車,滿滿當當,全是銀子!晚棠姐,咱們發財了!”
江晚棠站在車廂裡,被那些箱籠擠著,被金光晃著,腦子裡嗡嗡的。
“舒月。”
舒月抬頭看著她,“嗯?”
“你說過,贏了錢分我一半。”江晚棠看著她,眼睛亮亮的,“還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