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過去嗎?過去了又怎樣?
還不是被他關在太和殿裡,像金絲雀一般。
也許趁著這個機會,她能讓他徹底死心,從此不再糾纏。
思及此,她攥著謝亦塵官袍的手緊了兩分,無聲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蕭靖辭見狀,瞳孔微縮,胸膛裡那頭被鎖住的困獸正拼了命地撞著牢籠。
他的聲音愈發冷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危險:“朕再說一遍,過來。”
江晚棠對上他猩紅的眼眶,沒有說話。她的沉默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蕭靖辭的心臟。
他看著她,突然笑了,笑意不達眼底,眸中寒光冷得人後背發涼。
“不過來也行。”蕭靖辭的聲音帶著刻意隱忍的柔和,“那小滿也不用活了。”
說罷,他微微偏了偏頭,江晚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小滿被兩個太監按著,嘴裡塞著布巾,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
“你!”江晚棠咬著下唇,渾身血液倒流,幾乎在一瞬間就想清楚了。
小滿對她很好,她不能看著小滿去死,並且還是因為自己。
她閉了閉眼,掙脫謝亦塵的懷抱,力道之大,自己往後趔趄兩步,後背狠狠撞上假山。
有點疼,但她忍住了,下唇咬得發白,她沒再看謝亦塵一眼,一步步走向蕭靖辭,直到在他身旁站定,“陛下,我過來了,可以放過小滿了嗎?”
蕭靖辭垂眸看她,心裡的怒意和忮忌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壓下去了一瞬。
他彎下腰去,一手穿過江晚棠膝彎,另一手拖住她的背,將人打橫抱起。
江晚棠沒有掙扎,雙手攀上他的脖頸,閉上了眼,不去看任何人。
蕭靖辭抱著她轉身往外走,冷冷道:“福祿。”
“在。”
“把謝亦塵丟出宮門,停職禁足,沒有朕的吩咐,不許他踏出承宣侯府半步。”
“……是。”
江晚棠指尖不自覺蜷縮,到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謝亦塵站在原地,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園,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屬於江晚棠的溫度。
福祿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小心翼翼開口:“謝大人,您……請吧。”
*
蕭靖辭抱著江晚棠回到太和殿,腳步未停,徑直穿過寢殿,走到最深處那面雕著盤龍的牆壁前。
他騰出一隻手,在龍首的眼珠上按了一下,牆壁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幽深的甬道。
聽見機括轉動的聲音,江晚棠下意識睜眼,看見眼前那條從未見過的甬道,心底湧上一股不安。
甬道盡頭是一間密室,密室不大,正中間擺著一個金籠子。
籠子大到足以放下一張床,一張桌,甚至還有個梳妝檯。
金色的欄杆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一根根排列著,像是鳥籠,又像是牢房。
蕭靖辭抱著江晚棠走進去,將他放在籠中的床榻上。
江晚棠還沒從震驚中回神,他已經蹲身握住了她的腳踝。
冰涼沉重的金鍊子纏上去,一圈又一圈,鏈子的另一端系在床柱上,長度剛好夠她在籠中活動。
從頭到尾,蕭靖辭臉上的表情都沒變,動作緩慢而鄭重,眼底的偏執在燭光下忽明忽暗。
冰涼的觸感像蛇一樣爬上江晚棠的腳踝,她驟然回神,低頭看著那條金鍊子,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蕭靖辭,聲音發顫,“陛下,你做甚麼?”
蕭靖辭沒回答,收好鑰匙起身後退一步,看著她坐在榻上,白皙的腳踝上纏繞著金鍊子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偏執的佔有慾。
“你放開我。”江晚棠彎腰去扯金鍊,但扯不動,又去拽系在床柱上的另一端,同樣扯不動。
他看著她徒勞的掙扎,瞧見她眼底的慌亂逐漸轉變成憤怒,心底卻覺得鬆了口氣。
只要她在這裡,就永遠也跑不掉了。
從今往後,她只屬於他,是他一個人的。
江晚棠扯了半天,終於放棄,陡然抬眸看他,聲音又急又氣,“蕭靖辭,你這是做甚麼?”
“我是人,不是你的寵物。我需要被尊重,你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在密室裡迴盪,撞在四面牆壁上,又談回來,嗡嗡的。
蕭靖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忮忌和憤怒,他依舊沉默著不說話,像一堵牆,堵住她的生路。
見他如此模樣,江晚棠愈發生氣,抄起榻邊小方桌上的茶盞便朝他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茶盞正重他胸膛,蕭靖辭不閃不避,任由茶盞從胸前滾落,掉在羊絨地毯上。
他緩緩蹲身,從地上撿起茶盞,走到她面前把茶盞放下,聲音輕柔,帶著誘哄:“晚棠,你乖一些。”
此言一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像火一樣從江晚棠心頭燒上腦門,她撐著榻,另一手高高揚起,朝著他的臉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巴掌聲清脆,蕭靖辭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白皙的臉上登時浮現一個紅腫的巴掌印。
江晚棠的手被震得生疼,疼痛將她的理智驟然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看著年輕帝王臉上的巴掌印,她的手直髮抖。
完了,她對當今天子動手了,會不會被誅九族……
她下意識攥緊拳頭,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流露出半點害怕,深吸兩口氣啞著嗓子道:“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蕭靖辭慢慢轉頭,瞧見她眸中含淚,抬手想給她擦淚,卻被她偏頭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沒有再說一個字,起身走了出去。
密室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江晚棠聽著聲音,渾身控制不住地輕顫,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眼淚無聲滑落。
蕭靖辭出了密室,站在合攏的牆壁前良久,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臉頰,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
福祿在外面探頭探腦地不敢進來,看陛下像望妻石一般站著,心裡默唸了聲阿彌陀佛。
日中時分,蕭靖辭親自端著飯菜進了密室,石門開啟,江晚棠還維持著他離開時那樣,屈膝抱著膝蓋半坐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