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那團霧氣逐漸消散,已經遮不住彼此的模樣,她清楚地看見站在一片光暈裡的蕭靖辭。
兩人對視,她連躲避的地方都沒有,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他越走越近。
蕭靖辭突然開口:“江晚棠,果然是你。”
江晚棠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他眸中自己的倒影,倏地捂住了臉,心虛的聲音悶悶地從掌心傳出,“不,我才不是甚麼江晚棠,你認錯人了。”
怎麼會這樣,以前不是都看不清臉的麼。
話音剛落,耳邊響起一道低沉愉悅的笑聲,蕭靖辭長臂一攬,將人圈進懷中,一手在她後頸處輕輕摩挲,“還裝不認識?”
“說說吧,何時認出朕的?”
江晚棠裝死不開口,頭越埋越低,蕭靖辭直接掐住她的下頜,強迫她抬頭直視自己,“不說?看來晚棠還是更喜歡直接做。”
“不不不。”她急忙擺手,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
蕭靖辭雖是她的夢中人,但兩人身份不匹配,終究不合適。
她不能再跟他繼續下去了。
可她的掙扎對蕭靖辭來說就像撓癢癢一樣,起不了任何作用,強硬又輕佻地對她揉圓搓扁,擺明了她不回答他就要繼續。
江晚棠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百般無奈地解釋:“賞花宴,賞花宴那日我便認出你了。”
蕭靖辭何其精明,一聽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竅,掐住她的手愈發收緊了幾分,“所以你便有意躲著我,連夢裡也不來了?”
她訕訕地低下頭去,不知該說甚麼。
“江晚棠,你既在承宣侯府,當初聽我提起賞花宴,為何不言明身份,害我苦等這許久?”
年輕帝王的聲音低沉,隱含薄怒,彷彿下一刻就要發落了她,和之前纏著求她,要她來見他的三郎完全不一樣。
不過也是,誰能接受欺騙自己,夜夜與自己纏綿的女人是個死了丈夫的孀婦呢。
江晚棠心尖一顫,下意識咬住下唇,有些瑟縮地縮了縮脖子。
察覺到懷中人的輕顫,蕭靖辭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聲音有些太兇,將人給嚇到了。
他屏息一瞬,正欲抬手拍拍她的背,江晚棠卻像是下定決心般長舒一口氣,掙脫他的懷抱後退半步,抬眸認真地看著他,眼神清明得可怕。
雖不知她打算做甚麼,但蕭靖辭心中莫名咯噔一聲。
“陛下。”江晚棠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夢中一切皆為虛幻,陛下不要當真才是。”
“民婦蒲柳之姿,又是個孀婦,配不上陛下,往後便當從未相識過,民婦會想盡一切辦法解開這個夢境,再不讓陛下煩憂。”
說罷,她福了福身,轉身就走。
雖不知能去何處,但都比待在蕭靖辭身邊的好。
他們不能一錯再錯下去了。
方走出兩步,手腕猛地被人扣住,蕭靖辭強迫她轉身,死死掐住她的下頜,一雙鳳眼紅得能滴出血來,“江晚棠,你想都別想!”
說罷,不顧江晚棠的掙扎咬上她的唇。
江晚棠猛地睜開眼,從夢中驚醒。
帳幔外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地上,白慘慘的。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謝亦塵不知何時離去的,只剩下錦被上殘留的溫度證明他來過。
江晚棠躺在榻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臉,臉頰燙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果然不能晚上睡覺,她拍拍自己的臉,抱著被褥在榻上翻來覆去,直到天矇矇亮,才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日中時分,小滿進門來通稟,“少夫人,主母那邊派人來請,說請您務必去錦繡院一趟。”
江晚棠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上下還是痠疼得厲害。
她咬著唇,掀開被子下了榻,小滿已經備好了熱水,服侍她梳洗。
江晚棠坐在梳妝檯前,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唇色倒是比從前紅潤了些。
她伸手攏了攏衣領,鏡中露出鎖骨處幾塊青紫的痕跡,連忙拉緊衣襟,臉頰直髮熱。
小滿默默地遞過脂粉盒子,甚麼都沒問,甚麼都沒說,像是沒看見。
江晚棠接過脂粉,指尖蘸了一些細細地蓋在頸側的痕跡上,將那不該有的印記一點一點地遮住。
收拾妥帖後,她換了一件高領的褙子,確認甚麼都看不出來了,才帶著小滿往錦繡院去。
錦繡院裡很熱鬧,江晚棠一進院門,便聽見正廳裡傳來女子的說笑聲,她腳步微頓,旋即繼續往前走。
王媽媽在門口迎著她,臉上的笑容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殷勤:“少夫人來了?快請快請,主母正等著您呢。”
江晚棠微微頷首,邁步進了正廳。
林婉玉坐在上首,整個人容光煥發。下首坐著林詩穎和林夕瑤,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兩隻開屏的孔雀。
江晚棠的目光從她們臉上掠過,沒有停留。上前規規矩矩地向林婉玉行禮:“兒媳給婆母請安。”
林婉玉的笑容比從前和藹了不知多少倍,連連擺手:“快坐快坐,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江晚棠在椅子上坐下,垂著眼安靜地等著。
林詩穎和林夕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目光裡有打量,有不甘,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嫉妒。
林詩穎張了張口,想說甚麼,被林夕瑤拽了一下袖子,便閉了嘴,只是那眼神還是不服氣的。
林婉玉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笑眯眯地開口:“晚棠啊,聽說你在相國寺救了太后娘娘一命,太后娘娘還帶你進宮住了幾日,可真是菩薩保佑。”
“娘早便知道你是個有福的,我兒娶了你,真真是給我侯府添光啊。”
江晚棠心裡冷笑一聲,知道她得了太后賞識,便閉口不提她是個八字重、剋夫的災星了,真是虛偽。
“不過是舉手之勞,太后娘娘仁厚慈祥,才叫了兒媳進宮陪伴。”
“那可不一樣,”林婉玉放下茶盞,身子往前傾了傾,“太后娘娘賞識你是你的福氣,你可得好好孝敬太后,別讓人挑咱們侯府的理兒。”
江晚棠不動聲色端起茶盞輕呷一口,總覺得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