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極品靈器炸在寒幕東側。
三道冰藍陣紋應聲崩斷,幡面凹進去一大塊。
第二件。
第三件。
第四件。
四道靈光前後撞上同一處,靈力亂流裹著碎片橫飛。
半空中,那面玄冰封天幡劇烈晃盪,幡上冰鳳嘶叫不止,翅羽裂出數道細紋,寒幕邊緣被生生撕開一道豁口。
冰雲長老臉色慘白。
她嚥下喉頭的腥甜,淒厲大吼出聲:“攔住他!”
北寒風連看都沒看她。
他抬起手,袖袍猛地一揮,數十道流光傾瀉而出。
全是上品靈器。
擱在外頭,這些靈器隨便拿一件出來,都能讓築基修士為之殺紅了眼。此刻在北寒風手裡,全變成了不要錢的爆破耗材。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這些破銅爛鐵。
數十件上品靈器精準地砸向冰幕裂口,器身表面的靈紋瘋狂閃爍,尖銳的嘶鳴聲撕裂長空。
冰玄真人眼皮狂跳。
他抬手一點,那方冰藍玉印帶著厚重的法壓強行鎮向裂口。
北寒風冷笑出聲。
他頭頂的玄黃鐘沖天而起,暗金光罩縮成一線,硬撼玉印。
鐺——!
兩相碰撞,鍾音震耳欲聾。
玄黃鐘被砸得倒飛而回,可玉印也被攔了半息。
這半息的時間夠了。
“碎。”
北寒風吐出一字。
數十件上品靈器同時自爆。
狂暴的靈力潮汐直接將寒幕撕開幾十丈寬的巨大豁口。
冰雲長老再也壓制不住傷勢,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北寒風背後的風火翅光芒大作,赤青二色的遁光穿透靈力亂流,直射天際。
韓玄銀劍化虹,從側面斜追上來。
“北寒風,留下宗主令!”
北寒風回首看了他一眼。
“就你?”
青冥劍翻轉斬出,三十六道劍光融為一體,硬斬劍虹。
金鐵交擊之聲炸響,北寒風藉著反震的力道,身形徹底沒入豁口。
冰玄真人徹底怒了。
堂堂金丹大圓滿,竟然被一個金丹初期戲弄。
他一步踏出,百丈距離被他壓成數丈。眉心的寒紋亮起刺目光芒,右手虛空按下。
“玄冰大手印。”
漫天寒氣匯聚成數十丈大的冰晶巨手,掌紋縱橫,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直拍北寒風后背。
北寒風沒有回身。
他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一柄中品寶器級別的闊面戰斧飛出。
這是天元宗器殿裡拿的。
真元不留餘地地灌入其中,斧身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瘋子!”
冰玄真人咬牙暗罵。
闊面戰斧在巨掌前方三尺處直接自爆。
寶器碎裂的破壞力遠超靈器,那隻冰晶巨掌被炸得偏離了方向。冰掌邊緣擦過北寒風的右肩,半邊衣袍當場凍結碎裂,皮肉翻卷,寒勁直逼經脈。
北寒風悶哼一聲,掌心的乾藍冰焰順勢一卷,將侵入體內的寒毒燒淨。
背後風火翅全力一振,赤青光流劃破長空,直奔東方。
太快了。
那些低階修士只見天邊光線一跳,北寒風便已在數里外;再一跳,便只剩下一條細線。
冰玄真人面色陰沉,冷聲說出一字:
“追。”
冰雲長老捂著胸口,強撐著開口:“太上,他被您大手印餘威掃中,傷了經脈,跑不遠的。”
冰玄真人沒有理會她,收起玉印,化作一道冰藍長虹破空追擊。
韓玄、冰雲長老、玄冰宗兩名金丹、天劍門兩名金丹,還有灰袍金丹紛紛駕起遁光。七道金丹遁光橫掠長空,殺機鋪開,沿途修士紛紛退避。
山坡上,雷萬鶴望著東方天際,一言不發。
白芷站在他身後,握緊了手指。
“他能活嗎?”
雷萬鶴沉默片刻,道:“只論遁速,那對極品寶器異翅,在金丹境內少有人能追上。”
白芷沒有再問,手裡死死攥著一枚符籙。
另一邊,柳婆婆眯著眼睛,手裡的柺杖重重拄在地上。
“這小子的身家底蘊,簡直駭人聽聞。狠起來連自己都炸,玄冰宗這回怕是踢到鐵板了。”
沈月璃輕聲低問:“婆婆,他那個方向是去哪?”
柳婆婆看著東方:“東海。三十萬裡的路程,只要讓他逃進東海,那邊的局勢錯綜複雜。散修聯盟、各大宗門、海族還有邪修盤根錯節。天南大陸的勢力想把手伸過去,難如登天。”
沈月璃稍稍鬆了口氣。
“玄冰宗會這麼輕易放手?”
柳婆婆冷笑一聲:“放手?惹了一個得化神門派底蘊,並且敢拼命的金丹。換做是你,你能睡得著覺?”
沈月璃沉默。
……
高空之上,割面的罡風被遁光隔絕在外。
北寒風將風火翅催動到極致,赤青交織的光流跨越群山和江河。地面上的修士只能看到一道光影劃破蒼穹。
身後十六七里遠的地方,冰玄真人的氣息一直吊著。金丹大圓滿全力催動遁術,雖比不上風火翅,但也沒被徹底甩開。
再遠處,韓玄等人的遁光稀稀拉拉跟著。冰雲長老重傷在身,遁光虛浮,卻依然死咬不放。
北寒風翻手取出一枚極品回元丹吞下。丹藥入腹,藥力化開,丹田內的雙假丹瘋狂運轉,迅速補充著乾涸的真元。
極品丹藥當糖豆吃,這是隻有擁有紅皮葫蘆的他才敢有的底氣。
但三十萬裡的路程,即便是他也不能一直硬抗。真元可以補,神魂的疲憊卻難以消除。
他低頭俯瞰地形,腦海中的天南輿圖快速展開。
東南方向三千里外,有一處上古遺留的古沼。那裡的毒瘴極其厚重,連金丹修士的神識都能隔絕。
穿過古沼,再往東八萬裡就是吳越邊境;過了邊境,便是連綿不絕的東荒群山;翻過東荒,才是東海。
冰玄想追,那就讓他追個夠。
玄冰宗的精銳被拖在這裡,宗門後方必然空虛。今日這場圍殺的賬,他以後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半日後。
一片灰綠色的瘴氣海出現在地平線上。毒氣沖天,遮蔽了方圓千里的天空。
北寒風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頭扎進古沼之中。
進入毒瘴的剎那,他立刻收斂全身上下的氣息。玄黃鐘在頭頂灑下暗淡的光暈,將身形完全掩去。乾藍冰焰在體表流轉,將靠近的毒瘴焚燒殆盡。
他整個人無聲無息地沉入泥水下方。
冰玄真人追到古沼邊緣,強行停住了遁光。看著眼前翻滾的灰綠瘴氣,他的臉色極其難看。
這片古沼的名頭他不陌生。
毒瘴具有極強的腐蝕性,泥水深處還潛伏著不知名的陰晦之物。金丹大圓滿的神識探進去,也會被汙濁干擾。若貿然深入,極容易遭到反殺。
半柱香後,冰雲長老和韓玄等人才姍姍來遲。
“太上長老?”冰雲長老捂著胸口,氣喘吁吁。
冰玄真人目光冷厲:“封鎖這片古沼。”
韓玄皺眉:“此沼縱橫千里,怎麼封?”
冰玄真人直視著東方的天際:“他此行的目的地必然是東海。立刻傳令玄冰宗和天劍門的所有沿途據點,佈下天羅地網,層層截殺。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在這毒沼裡躲到甚麼時候!”
韓玄沉默點頭。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恩怨仇殺。
天元宗的宗主令,化神大修的核心傳承,天地異火,極品寶器……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讓所有金丹甚至元嬰大能瘋狂。
古沼深處,北寒風貼著厚厚的泥層極其緩慢地潛行。
外界的傳令他無從知曉,但冰玄會採取甚麼手段,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他神識內視看了一下金丹世界:堆積如山的各階丹藥,數以萬計的靈器和百餘件寶器,各類珍稀礦石和上古玉簡,龍龜屍身橫臥如山。
如果玄冰宗真的把他逼到絕境,他完全可以一路引爆這些法寶開路。
這些東西,都是從天元宗搬來的。哪怕把整個古沼炸翻天,他也玩得起。
他剛要繼續下潛,前方泥水忽然翻起。
一隻長滿綠毛、腐爛不堪的巨大手掌從沼底探出。
五根帶著惡臭爛泥的手指,死死抓住了他的——
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