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架最高層,擺著一柄劍。
劍鞘通體白玉,劍格刻著雲紋,整把劍靜靜懸在架上,沒有半點靈光外露。
但北寒風一碰劍鞘,一股極其內斂的鋒芒就從掌心鑽了進來,順著經脈往上走,直衝眉心。
他手腕一翻,將劍壓住。
上品寶器。
而且是上品寶器裡頭靠近極品這一檔的。
趙炎湊過來,脖子伸得很長:“是劍?”
北寒風沒說話,反手把劍收進了儲物袋。
趙炎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開口。規矩是他們自己定的,所得之物,各憑本事。北寒風最先拿到,誰也說不出甚麼。
器殿搜了個底朝天,六人帶不走的靈器堆了滿地。
最後趙炎攤開手:“帶不走了,儲物袋滿了。”
了塵也微微皺眉,他腰間掛著的儲物袋已經很鼓脹,如再塞,後面宮殿的物品便沒法拿了。
灰袍老者嘆了口氣,看著那一地沒人理的靈器,目光很是痛惜。
“剩下的,只能留給後來人了。”蘇小小聲音清淡,說完就往外走,“還有七座宮殿,別耗在這兒了。”
七人出了器殿,沿白玉廊道往裡走。
廣場中央,那頭龍龜還在。
一動不動,呼吸沉緩,不知在睡多深的覺。
沒人敢靠近,皆以真元託腳,繞著邊沿走。
北寒風這次走在最後,腳步輕得像沒踩地。
他心裡已經在算了。
丹殿、器殿……還有七座宮殿沒進去。而這些東西加起來,六個人的儲物袋根本裝不完。
更關鍵的是,出了遺蹟就再也進不來了。
下次開啟,少說幾百年。
幾百年後,他早已不知在何處。就算人還在,這遺蹟再開啟時,限的也是兩百歲以內的修士。
也就是說,這一趟若帶不走,就真的只能留給後來人了。
他垂著眼,面色沒甚麼變化,跟在隊伍裡,很安靜。
接下來幾座宮殿,分別是藏經閣、煉器室、以及幾間裝著各類礦石、靈材的倉庫。
藏經閣裡的玉簡,六人爭搶得最厲害。
趙炎和灰袍老者差點為了一枚記載火系功法的玉簡動起手來,最後是了塵出來打圓場,兩人各退一步,以抓鬮決定歸屬。
結果趙炎贏了,灰袍老者當場罵了一句髒話,了塵假裝沒聽見。
北寒風只挑了三枚玉簡。
一枚記載上古陣法,一枚是煉丹手札,最後一枚,是一門北寒風只掃了個開頭就合上的功法——《萬化歸元訣》。
元嬰級的功法,可同時修煉多種屬性靈根,互不排斥。
他面上沒甚麼表情,把玉簡隨手放入了儲物袋。
“北道友,這枚玉簡……”蘇小小在旁邊看見了,開口,卻沒把話說完。
北寒風側了下臉,平靜回視。
蘇小小頓了一息,移開了視線:“沒甚麼。”
聰明人。
煉器室裡,有三隻煉器爐,和堆滿了各種珍貴煉器材料,三隻煉器爐都是上品寶器級別,笨重又大,幾人已快滿的儲物袋,根本無法裝下,只能各搶了些煉器材料,爐子一隻沒帶走,留在了原地。
出來時,了塵看著堆在地上拿不走的煉器爐和剩下的材料,宣了聲佛號,沒再說話。
北寒風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凝了凝,隨後轉身走。
八座宮殿轉完,眾人聚在廣場邊緣,各自清點收穫。
趙炎神情亢奮,斷臂的灰袍老者連斷臂都顧不上疼了,背劍大漢拿出新得的上品寶劍,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這一趟,值了。”趙炎咧開嘴,隨即看向那座金頂大殿,眼神一正,“那最後一座……”
“不去。”北寒風直接截斷。
趙炎愣了一下:“北道友,那可是化神老祖的……”
“龍龜守著。”北寒風打斷他,“你帶著這一身傷,打算用甚麼去破?”
趙炎嘴巴張了張,閉上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傷口還在滲血,真元也只恢復了六七成。旁邊了塵等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灰袍老者嘆氣:“罷了,有今日的收穫,已是這輩子最大的造化了。強行去闖那殿,命沒了,東西也帶不走,划不來。”
了塵頷首:“貧僧贊同,見好就收。”
北寒風沒再說甚麼,轉身往來時的通道走去。
六人跟上。
經過廣場時,北寒風刻意放慢了腳步,讓其餘幾人先走。
他在最後,走得很慢。
等到眾人身影都鑽進了通道入口,他停住了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那頭龍龜。
又看了一眼宮殿兩側拿不走的靈草,靈石。還有被幾人無法放入儲物袋,丟在宮殿外的一些寶物。
他摸了摸指上的儲物戒,又凝神內視了一番丹田內的金丹世界,隨即垂下手,走進了通道。
——這地方,他今晚還會來的。
出了石門,趙炎等人已在巖洞裡等著,各自坐在地上服藥調息。
北寒風找了塊石頭坐下,取出一枚回元丹,不動聲色地放進口中。
“北道友,”趙炎喘勻了氣,開口,聲音壓著些,“遺蹟裡的收穫,咱們說好了各憑本事,這賬倒也好算。但那乾藍冰焰破禁之功……趙某記在心上,他日若有用得上烈火宗的地方,道友開口便是。”
了塵也雙手合十:“貧僧亦然。”
其餘三人也各自表了態。
北寒風淡淡掃了眾人一圈:“諸位客氣了。”
話說到這兒,六人之間的合作,算是正式畫了個句號。
各取所得,互不相欠。
之後的路,就各走各的了。
“撤吧,”趙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遺蹟關畢的時間也快到了,再不出去,封界一起,誰也出不去。”
眾人起身,魚貫出了縫隙,往外走去。
北寒風跟在最後,剛踏出縫隙,忽然停住了腳。
他朝通道深處回望了一眼。
漆黑的縫隙,沉默,幽深。
“北道友?”蘇小小在前方回頭,“怎麼了?”
“沒事。”他收回視線,跟上眾人,語氣平平,“走吧。”
夜色落下來的時候,六人分開,各自回了駐地。
北寒風走回原先落腳的山坡,白芷和沈月璃帶著各自門內的弟子都在,見他回來,兩人都鬆了口氣。
“怎麼樣?”白芷開口,往他身上掃了一眼,沒見甚麼新傷,才稍微放鬆了些。
“還行。”
沈月璃盯著他腰間鼓起的儲物袋,抿了抿唇,沒問。
北寒風坐下,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輕聲道:“你二人先暫不出遺蹟,等我一下,我還有事要處理。”
白芷一愣:“處理甚麼?”
北寒風沒回答,低頭閉上了眼睛,開始運轉【長春功】調息。
白芷張了張嘴,最終把想問的話咽回去了。
她瞭解他。
他既然這麼說,就肯定是不打算告訴她的。
深夜,月上中天。
遺蹟安靜了下來,各派各族修士和散修,除了一些不甘心的還在搜尋外,大部分人都各自在調息。
北寒風睜開眼,起身,隱氣息,往一處飛。
方向,是那座漆黑的山。
那道三尺寬的縫隙,此刻只剩黑暗。
他側身入內,風火翅微微張開,真元託腳,往深處走去。
這一回,沒有其他人。
巖洞裡,六尊神將還是老樣子,石立著,紋絲不動。
北寒風進入門內。
宮殿內剩下拿不走的那些丹藥、靈材、礦石……
他今晚,全都要——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