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內,北寒風盤膝而坐。
洞天府珠懸於身前,珠身裂紋密佈,星輝明滅不定。然那股與金丹世界的共鳴,卻愈發強烈了。
“此珠撐不了幾日了。”
北寒風凝視裂紋,心中瞭然。
萬年封印、鬼面獻祭、分魂衝擊,再加上方才的一番爭奪,珠中星源已近枯竭。若再不吞噬,至多三兩日,此珠便要自行崩碎。
沉吟片刻,他起身步出禁制。
白芷與沈月璃正守在禁制外,見他出來,二女同時望來。
“月璃,白道友。”北寒風取出兩面二階陣旗遞於二人,“我要煉化那珠子,需半個時辰。你二人各持一陣旗,在禁制外再布一道防線。其間無論誰來,只說我在有事,一概不見。”
沈月璃接過陣旗,點頭道:“前輩放心。”
白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沒說甚麼,只接過陣旗,與沈月璃一左一右將旗插入地面,掐訣注入靈力,激發起陣法的運轉。
北寒風退回禁制,又從儲物戒中取出四面二階陣旗。這是之前在坊市隨手買的,品階雖不高,但疊加使用,也能隔絕金丹初期的神識探查。
他揮手將四面陣旗插在禁制內四角,掐訣啟用。
四道光幕依次升起,將他的身形層層遮掩。
做完這一切,北寒風才重新盤膝坐下。
他張口,吐出金丹世界。
拳頭大的球體懸於身前,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藍雷紋緩緩流轉。內裡太陽真火熊熊燃燒,金紅光芒透過球壁,將整間禁制映得通明。
北寒風抬手,將洞天府珠吸入掌中。
珠子入手冰涼,裂紋處已有碎屑剝落。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金丹世界裂開一道縫隙。
吸力湧出。
洞天府珠被吸入世界,懸於虛空正中。
北寒風閉目,神識沉入世界。
虛空中,他以世界之力化出虛影,“站”在那團星輝之前。
星輝已黯淡至極,拳頭大小的一團,卻散發著古老而純粹的氣息。這是洞天府珠的核心,萬年餘前天元宗化神老祖親手煉製的星源。
北寒風抬手虛按。
世界之力湧來,將星輝層層包裹。
星輝似有靈性,察覺到危機,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光芒,試圖掙脫。然在世界之內,它不過是一團無根之源,又如何抵抗一方天地的吞噬?
“碎。”
一字吐出,世界之力猛然收緊。
星輝劇震,表面浮現無數裂紋。裂紋蔓延,轉眼密佈整團星輝。又是一聲悶響,星輝轟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屑。
北寒風抬手虛引。
星屑如百川歸海,融入這片虛空內作為養料。
轟隆隆——
虛空邊界開始向外推移。
一百里。
兩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世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黑黃土被一股無形之力推著向外延伸,湖泊隨之擴大,那座小山丘拔地而起,化作一座真正的山峰。山腰林木叢生,山腳溪流蜿蜒。
枯木逢春,枝頭抽出新芽。游魚躍出湖面,在陽光下閃著銀光。鹿群在山坡上奔跑,野兔在灌木叢中打洞,狐狸蹲在溪邊飲水。
一切都在生長,一切都在擴張。
二千里。
三千里。
直到三千六百里,虛空邊界才慢慢停下。
北寒風“站”在虛空正中,環顧四方。
三千六百里。比之前大了將近十倍。
然——
太陽真火懸於虛空正中,金紅光芒普照,卻只照得方圓四百里。四百里之外,直接籠罩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這點太陽真火,已不夠照亮整個世界了。”
北寒風眉頭微皺。金丹世界雖已擴張至三千六百里,但太陽真火之力只能照亮四百里內。四百里外,那些被世界之力推出來的新山川河流,皆隱沒在黑暗裡,不成生態。
還需更多的火焰。
更多的光明。
他壓下心中思緒,退出神識。
禁制內,金丹世界懸於身前。淡金球壁上的九道紫藍雷紋,比先前更亮了幾分。內裡太陽真火熊熊燃燒,金紅光芒透出,卻比之前黯淡了些許。
不是火焰弱了。是世界太大,光不夠用了。
北寒風張口,將世界吞回丹田。
他起身,先將四面二階陣旗收了,又抬手撤去外圍禁制,順勢將白芷與沈月璃手中那兩面陣旗一併攝回。
白芷與沈月璃見他出來,同時鬆了口氣。
“前輩,成了?”沈月璃問道。
北寒風點頭,沒有多言。
白芷看著他,忽然道:“方才烈火宗的趙炎又來過。”
“哦?”北寒風眉頭一挑,“他說了甚麼?”
“倒沒說甚麼。”白芷搖頭,“在陣外站了片刻便走了。只是臨走時,往這邊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太對。”
北寒風默然。
趙炎此人,他雖沒見過幾面,脾性卻已大致摸清。烈火宗真傳,金丹初期頂峰,骨齡不足一百五十歲,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秘庫中被自己奪了洞天府珠,又被一句“拿鎮宗之寶來換”堵了回去,心中豈能不恨。
但他不懼。
一個金丹初期頂峰罷了。
便是烈火宗那金丹大圓滿的太上長老親至,有‘風火翅’在身,他亦來去自如,無需畏懼。
“走吧。”北寒風道,“去靈藥園。”
沈月璃一怔:“前輩不去丹殿?”
“丹殿在外層,早被人搜刮了不知多少遍。”北寒風搖頭,“靈藥園雖也在外層,但佔地極廣,禁制重重,未必沒有遺漏。”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遠方:“況且,靈藥園靠近內門。從那裡,或可尋到進入中層的路。”
二女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三人正要動身,天際忽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
那吼聲比秘庫中那頭更加狂暴,更加淒厲。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被生生撕裂。
緊接著,一道血色光柱自遺址深處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隱可見一頭血色巨獸虛影仰天咆哮,周身血光纏繞,威勢駭人。那虛影掙扎片刻,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雨灑落。
“那是……”沈月璃瞳孔微縮,“獸苑的方向!”
北寒風目光微凝。
獸苑,天元宗豢養靈獸之地。萬年過去,難道那裡還有活物?可萬年時間已足以讓任何生物化作枯骨了,但若沒有,那道血色光柱又是甚麼?
他沉吟數息,忽然開口:“先不去靈藥園了。”
二女同時望來。
北寒風望著那道漸漸消散的血色光柱,眼神幽深:
“去——”
“獸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