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沖天百丈。
雷獸虛影踞於光柱正中,昂首怒嘯,聲浪滾滾,百里皆聞。
北寒風立於山頭,目光微凝。
秘庫。
按那玉簡地圖所載,秘庫位於外門與內門交界,藏於一座荒山腹中。
入口有幻陣遮掩。
若非地圖示註,便是從旁經過,也未必能察覺。
可眼下這動靜,莫說幻陣,便是瞎子也看得見了。
他略一沉吟,收了玉簡。
背後風火翅一展,整個人化作青赤流光,朝那光柱方向飛去。
飛出百餘里,前方遁光漸漸多了起來。
散修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小門派、小家族的修士更是成群結隊。
越國七大派的弟子也夾雜其間。
眾人方向一致,神色間既有亢奮,也壓著戒備。
“那是甚麼東西?”
“管它是甚麼!這等聲勢,必是重寶出世!”
“重寶?”
旁邊一人嗤笑出聲。
“就憑你築基初期的修為,還拖著幾個煉氣的累贅,也敢惦記重寶?別奪寶不成,先把小命填了進去。”
“怕甚麼!”
那人漲紅了臉,硬撐著道:“眼下這麼多人,到時渾水摸魚就是。”
北寒風從他們頭頂掠過,金丹氣息未作遮掩。
下方議論聲立時熄了。
眾修紛紛避讓,不敢多言。
又飛了約莫半炷香工夫,前方出現一座荒山。
山不算高,不過三百來丈。
通體灰黑,寸草不生。
山腹處裂開一道數十丈長的豁口,金光正從那豁口中噴湧而出。
光柱中的雷獸虛影已淡了幾分,卻仍舊昂首向天,作咆哮之態。
荒山四周,已聚了上千修士。
北寒風神識一掃,場中情形盡收眼底。
萬佛寺那青年和尚了塵站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僧眾。
他雙手合十,寶相莊嚴,正仰頭望著那道雷獸虛影,眉間微皺。
烈火宗的金丹初期頂峰弟子趙炎立在另一側。
這青年一身赤袍,雙手抱胸,嘴角噙著冷笑,身後數十名烈火宗弟子列陣而立。
天音閣的金丹女修蘇小小懷抱瑤琴,站在一塊青石上。
她身後亦跟著數十名天音閣女修。
另外兩名散脩金丹各佔一角。
一人是灰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閃爍。
另一人是個中年大漢,背上斜背一柄無鞘闊劍。
二人皆是金丹初期,舉止間帶著散修特有的謹慎與警覺。
其餘越國各派弟子散落四周,各自結陣戒備。
玄冰宗剩下的幾十弟子也在其中。
為首的是個築基大圓滿的白衣男子,神色陰沉,目光不停掃向四周,似在尋人。
北寒風只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白芷與沈月璃呢?
他神識細細搜尋,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二女。
白芷與黃楓谷弟子站在一處。
沈月璃則帶著萬寶閣的人另立一方。
兩人相隔不遠,卻各自望著那金色光柱,並未交談。
北寒風收了風火翅,身形一落,站在白芷身側。
“北寒風。”
白芷轉頭,眼中多了幾分心安。
“你來了。”
“嗯。”
北寒風點頭,看向那金色光柱。
“甚麼情況?”
白芷搖頭。
“我也不清楚。一炷香前這光柱突然衝了出來,等我們趕到,便已是這副模樣。那幾位金丹真人似乎都在等,誰也沒先動手。”
北寒風不再多問,目光落向那山腹裂口。
裂口盡頭,隱約可見一扇青銅大門。
門上刻滿符文,正泛著淡金色的光暈。
那頭雷獸虛影,便是從門縫中透出的氣息凝化而成。
這時,萬佛寺的了塵開口了。
“諸位道友。”
他雙手合十,聲音平和,卻清晰傳遍全場。
“貧僧了塵,萬佛寺真傳。”
“此門之後,當是天元宗遺留的一處秘庫。”
“貧僧觀此門禁制,乃是四階雷獸鎮門陣。欲破此陣,要麼以雷法剋制,要麼以外力強攻。”
“不知在場哪位道友,願與貧僧聯手一探?”
話音落下,場中靜了一瞬。
趙炎第一個冷笑出聲。
他鬆開抱胸的雙臂,目光在青銅門上一掃,語氣裡滿是譏諷。
“了塵大師,你說得倒輕巧。”
“聯手破陣可以,可陣破了之後,裡頭的東西怎麼分?”
了塵微微一笑,神色淡然,似早料到有此一問。
“自然是各憑本事。”
“各憑本事?”
那灰袍散修老者嘿了一聲,啞著嗓子插話道:“你萬佛寺人多勢眾,弟子一大群,我輩散修就孤家寡人一個。”
“各憑本事?”
“到頭來,還不全便宜了你萬佛寺?”
了塵也不著惱,目光轉向老者。
“那依道友之見,該如何分法?”
灰袍老者捋了捋稀疏鬍鬚,沉吟道:“依老夫看,不如我們幾位金丹同道先聯手破了陣法。”
“陣破之後,裡頭的東西按各自出力多寡來分。”
“這樣,也算公道。”
話剛說完,蘇小小便淡淡接了腔。
她指尖輕輕撥過琴絃,發出一聲清越嗡鳴。
“這位道友此言差矣。”
“破陣之時,出力多寡如何衡量?”
“難不成還要立一份契書,一筆一筆記著不成?”
趙炎一拍手,高聲附和:“蘇仙子說得極是!”
他目光掃過眾人,嘴角一撇。
“依我說,到時就各憑本事。”
“誰搶到就是誰的。”
“大家都是金丹境,誰還怕了誰?”
那揹著闊劍的散修大漢沉默片刻,重重一點頭,甕聲道:“這個法子,我贊成。”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執一詞,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嘴裡雖說著聯手、分寶之類的話,可那一雙雙眼睛,全都盯著那扇青銅大門。
北寒風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甚麼聯手,甚麼分配,不過都是互相試探的託詞。
真等門一開,誰下手慢,誰就吃虧。
他目光落在雷獸虛影上,暗暗推算。
四階雷獸鎮門陣。
以他目前的陣道造詣,若用蠻力硬破,確實有些棘手。
可若以乾藍冰焰灼其陣眼,再輔以第三眼神通,未必不能獨自破開。
只是這麼一來,第三眼這張底牌,就要暴露了。
正思忖間,那雷獸虛影突然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吼聲未歇,虛影猛地炸裂開來,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散入夜空。
緊接著,那扇青銅大門發出一陣沉悶的軋軋聲。
門縫中金光大盛。
兩扇門扉竟緩緩向內開啟。
門,自己開了。
場中所有修士齊齊一震。
了塵、趙炎、蘇小小三人反應最快。
幾乎在門開的一瞬間,三道遁光不分先後,直撲那道裂口。
那兩名散脩金丹慢了半拍。
反應過來後,也是各自催動遁光,緊跟著衝了進去。
五位金丹一入,餘下的築基、煉氣修士哪裡還按捺得住。
各施手段,爭先恐後朝裂口撲去。
北寒風卻沒有動。
他盯著那扇敞開的青銅大門,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
這陣法破得太突然了。
那雷獸虛影雖在消散,卻並非外力打散,更像是陣法自行解除。
秘庫鎮門陣,哪有自己開門迎客的道理?
“北寒風?”
白芷見他不動,不由問道:“我們不進去嗎?”
沈月璃也帶著萬寶閣的人靠了過來,聞言看向北寒風。
北寒風沒有答話,只是盯著那扇門。
門內漆黑一片,神識探入其中,立刻被切斷。
那些衝進去的修士,氣息一入門內,便斷得乾乾淨淨。
沉吟片刻,他低聲道:“再等等看。”
話音剛落,大門內便傳出一聲慘叫。
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慘叫聲接連響起。
門內的黑暗翻湧了一下,一股兇戾妖氣從中衝出。
北寒風神情一凝。
三階後期——
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