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山聽完,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北寒風,深深一揖。
“前輩,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北寒風看著他,沒說話。
蘇遠山直起身,臉上露出幾分決然:“今日前輩滅了黑煞宗據點,那趙悟陽雖暫時退走,但日後必定會再來。我蘇家上下百餘口,屆時恐怕……”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晚輩斗膽,想請前輩在玉冰城多留幾日。哪怕只是露個面,讓黑煞宗的人知道前輩與我蘇家有些淵源,他們日後想動我蘇家,也得掂量掂量。”
北寒風眉頭微皺。
他不喜歡被人當槍使,哪怕是間接的。
蘇遠山看出他的不悅,連忙道:“晚輩不敢讓前輩白幫忙。除了那枚培神丹,我蘇家在玉冰城還有兩座靈石礦脈,雖不大,每年也能出產萬餘下品靈石。晚輩願將其中一座礦脈的全部收益,永久獻給前輩。”
北寒風看了他一眼。
一年萬餘下品靈石,對他而言不算甚麼。但蘇遠山能拿出這個誠意,足見已是走投無路。
“你們蘇家,不是依附於玄冰宗的嗎?”北寒風忽然問。
蘇遠山一愣,隨即苦笑更深了:“前輩有所不知。玄冰宗確實在數百里外有一處分宗,但那處分宗只有一位築基大圓滿坐鎮,平日裡只管收靈石,從不過問我蘇家死活。這些年黑煞宗屢次侵擾,我派人去求援,人家連門都沒讓進。”
他說著,語氣愈發苦澀:“說到底,我蘇家不過是個小家族,在玄冰宗這等大宗眼裡,連條狗都不如。”
北寒風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是黃昏。
夕陽將天邊雲朵染成暗紅色,映著遠處寒淵嶺的雪頂,倒有了幾分蒼涼的美感。
“留一晚。”北寒風收回目光,“明日走。”
蘇遠山大喜,連忙道:“多謝前輩!晚輩這就去安排住處。”
兩人返回玉冰城。
進城時,北寒風注意到城牆上又添了幾盞新的靈燈,守城的修士也換了一批生面孔。看來蘇家確實在為黑煞宗的報復做準備。
蘇遠山將北寒風安排在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房內陳設簡單,一張玉床,一套茶具,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
雖不算奢華,倒也清淨。
“前輩先歇息,晚些時候晚輩讓人送些靈食過來。”蘇遠山說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北寒風關上門,在玉床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調息,而是在想事情。
蘇遠山的心思他看得出來,所謂的“多留幾日”,不過是試探。若他答應了,蘇遠山接下來就會提更過分的要求。
比如長期坐鎮,比如收蘇婉為徒,比如把蘇家綁在他這棵樹上。
這些小家族的家主,個個都是人精。
不過蘇遠山有句話說得對,趙悟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今日退走,只是一人覺得棘手。等回去調些人手,還是會再來的。
到那時,就不只是今天這般了。
北寒風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若趙悟陽真敢來,他不介意讓這黑煞宗少一個金丹。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前輩,是我。”蘇婉的聲音。
北寒風起身開門。
蘇婉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碟靈果和一壺靈茶。她已經換了身乾淨衣裳,臉上也洗過了,露出清秀的面容。
“父親讓我給前輩送些吃的。”她低著頭,不敢看北寒風。
“放桌上吧。”北寒風轉身走回屋內。
蘇婉跟進來,將托盤放在桌上,又退後兩步,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北寒風坐下,拿起一枚靈果咬了一口。靈果入口清甜,靈氣在口中化開,倒是不錯。
“還有事?”
蘇婉咬了咬唇,忽然跪了下來。
“前輩,晚輩想求您一件事。”
北寒風眉頭一皺:“說。”
“晚輩想求前輩收我為徒。”蘇婉抬起頭,眼眶微紅,“晚輩知道這要求很過分,但晚輩不想看著蘇家就這麼沒落下去。父親年紀大了,族中又無可塑之才,若晚輩不能儘快築基,我蘇家日後恐怕……”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分明。
北寒風放下靈果,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不收徒。”
蘇婉臉色一白。
“不過,”北寒風話鋒一轉,“你若能在三年內築基,我倒可以考慮指點你一下。”
蘇婉一怔,隨即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她重重磕了三個頭:“多謝前輩!多謝前輩!晚輩一定會努力的!”
北寒風擺擺手:“起來吧。你資質一般,功法也弱了些。回頭我幫你看看,能不能換一門好點的。”
蘇婉站起身,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她抹了把臉,連連點頭。
“行了,出去吧。”北寒風道。
蘇婉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北寒風一眼,嘴唇動了動,似想說甚麼,終究還是沒開口,轉身出去了。
北寒風看著關上的門,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蘇婉那一眼是甚麼意思。但他沒那個心思,也不想有這些牽扯。修道二十餘年,男女之事,於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他重新拿起靈果,慢慢吃完,又喝了杯茶,便繼續調息。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北寒風剛起身,蘇遠山就來敲門了。
“前輩,出事了。”
北寒風開啟門,看見蘇遠山臉色鐵青,手裡拿著一枚傳音符。
“甚麼事?”
蘇遠山深吸一口氣,將傳音符遞過來:“剛剛收到的訊息。黑煞宗在寒淵嶺的礦場昨夜突然加強了戒備,還調來了一名金丹修士。並放出話來,說……”
他猶豫了一下。
“說甚麼?”
“說要前輩三日之內登門賠罪,否則就踏平玉冰城。”
北寒風聽完,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接過傳音符,神識一掃。裡面是一段簡短的話,語氣囂張跋扈,確是黑煞宗的做派。
“就這些?”
蘇遠山一愣:“前輩,那可是兩名金丹……”
“我知道。”北寒風打斷他,“趙悟陽一個,還有誰?”
“據說也是個金丹中期的修士,叫甚麼……王衝。”
北寒風點點頭,轉身走回屋內,在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枚靈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蘇遠山跟進來,急道:“前輩,要不您先走?至於我蘇家,我蘇家……”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
北寒風回頭看了他一眼。
“走?”
他輕笑一聲,將手中的果子擱下。
“昨天我說留一晚,今天就走。”北寒風站起身,語氣平靜,“但現下,我不走了。”
他邁步朝門外走去,聲音從前院傳來,帶著一絲冷冽:
“至於那黑煞宗,就不去了,我就在這玉冰城等著。”
“看他讓我怎麼個——”
“賠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