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一頭扎進冰魄宮所在的裂谷。
身後那道冰藍遁光已追至谷外,速度之快,讓他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他咬牙衝入谷底,落在那座冰晶宮殿前。
殿門緊閉。
北寒風顧不上那麼多,抬手便朝殿門打去一道靈光,同時大喊:“前輩!救命!”
聲音在空曠的谷底迴盪,震得冰壁上簌簌落雪。
殿內沒有回應。
他心頭一沉,又打出幾道靈光,正要再喊,殿門忽然開了一道縫。一股極寒之氣從門縫湧出,凍得他左肩那印記猛地一顫。
“進來。”
冰魄的聲音從殿內傳出,冷淡,聽不出情緒。
北寒風快速從門縫飛入,殿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
大殿之中,冰魄的虛影懸浮在那盞乾藍冰焰上方。她依舊是那副冰藍長裙的輪廓,面容蒙著寒霧,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北寒風左肩的印記,眉頭微皺。
“冰寒神光?你招惹了元嬰修士?”
北寒風單膝跪地,喘著氣道:“晚輩在極北之地一處古殿中,不慎驚動了一位沉睡的元嬰女修。她在我身上留下這道印記,一路追來。”
“沉睡的元嬰?”冰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甚麼模樣?”
“紫衣,墨髮,雙眼幽藍,沒有眼白。”
冰魄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很冷,帶著幾分譏誚。
“原來是那頭冰鳥。當年本座還在時,她不過是個三階後期的靈禽,躲在極北深處不敢出來。如今倒學會欺負人了。”
話音未落,谷外傳來一聲清冷的喝聲:
“此地主人,請出來一見。”
聲音不大,卻穿透殿牆,清清楚楚傳進大殿。
冰魄虛影飄向殿門,北寒風連忙跟上。
殿門再次開啟,冰魄虛影飄出門外,懸於殿前臺階上方。北寒風站在門內,沒敢出去。
谷底半空,那紫衣女子負手而立,腳下冰花不斷升起又碎裂。她看見冰魄虛影,眼中藍光一閃。
“殘魂?”
冰魄虛影俯視著她,聲音冷淡:“小輩,見了本座,連禮數都不懂了?”
聽到“小輩”二字,紫衣女子面色一冷:“你不過一道殘魂,也敢在我面前自稱本座?”
“殘魂?”冰魄虛影笑了,笑聲在谷底迴盪,“便是殘魂,也容不得你在本座面前放肆。”
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朝谷口方向輕輕一按。
轟——
整座裂谷都在顫抖。
谷口兩側的冰壁轟然炸裂,無數冰錐如暴雨般射向紫衣女子。每一根冰錐都裹著濃郁的寒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凝結。
紫衣女子冷哼一聲,抬手一揮。
一道冰藍色光幕憑空凝成,將那些冰錐盡數擋住。冰錐撞在光幕上,噼裡啪啦炸成冰屑,卻也有不少直接嵌入光幕,凍得光幕表面結了一層白霜。
“就這點本事?”紫衣女子嘴角勾起。
冰魄虛影沒答話,她雙手抬起,十指連彈。
谷底地面的玄冰層驟然裂開,八條冰龍從裂縫中衝出。每條都有十餘丈長,鱗爪俱全,龍眼燃燒著幽藍火焰。它們咆哮著撲向紫衣女子,龍尾橫掃,龍爪撕抓,龍口噴出白茫茫的寒氣。
八條冰龍同時圍攻,聲勢駭人。
紫衣女子面色微變,雙手快速掐訣。她周身藍光大盛,一頭巨大的冰鳥虛影從她背後升起。冰鳥翼展三十丈,雙翅一扇,狂風裹著冰刃席捲而出。
冰龍與冰鳥在半空碰撞。
轟!轟!轟!
巨響震天,整座裂谷都在搖晃。冰壁上的冰塊大片大片脫落,砸在谷底激起漫天雪霧。北寒風站在殿門內,被那衝擊波震得連退數步,玄黃鐘自動激發,靈光護住周身。
冰龍雖猛,卻終究是冰魄虛影以殘魂之力催動。僵持了約莫二三十息,第一條冰龍被冰鳥撕碎,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也相繼崩潰。
冰魄虛影微微皺眉。
她抬手一招,殿內的乾藍冰焰驟然一亮。一簇冰藍色火苗從燈盞中飛出,穿過殿門,落入她掌心。
那火苗只有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紫衣女子看見那簇火苗,臉色驟變:“乾藍冰焰?!”
冰魄虛影沒答話,只是輕輕一彈。
火苗飛出,無聲無息。
它飛得很慢,慢到肉眼都能看清軌跡。但紫衣女子卻如臨大敵,她背後的冰鳥虛影猛地收攏,將她整個人裹在其中。同時她雙手連拍,在身前佈下層層冰藍光幕。
火苗觸上第一層光幕。
光幕沒有炸裂,而是像紙遇火般,無聲無息地消融。火苗穿過一層又一層,勢如破竹。
紫衣女子咬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精血化作血霧融入光幕,光幕瞬間變成冰紅色,厚度也增加數倍。
火苗終於停了。
它懸在最後一層光幕前,靜靜燃燒著,像是被甚麼東西擋住了。
冰魄虛影臉色白了幾分,那簇火苗也跟著黯淡了些。
兩人隔空對峙,誰也不敢鬆懈。
紫衣女子盯著那簇火苗,又看了看冰魄虛影,忽然開口:“道友好手段。我今日倒是領教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殿門內的北寒風。
“此人中了我的冰寒神光,若無我親手化解,三日之內必死無疑。道友若要保他,需拿東西來換。”
冰魄虛影看著她,語氣平淡:“你想要甚麼?”
“乾藍冰焰。”紫衣女子直言不諱,“只分我一縷,我便化解此人身上的神光。”
冰魄虛影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起來。
這次的笑聲很冷,冷到谷底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一縷乾藍冰焰,換一個金丹小輩的命?你當本座是傻子?”
紫衣女子面色一沉。
冰魄虛影繼續道:“這小輩身上有本座的禁制,他死不死,與你何干?你若想要乾藍冰焰,大可自己來拿。不過本座提醒你,這冰魄宮建在此地千餘年,禁制陣法層層疊疊,便是元嬰後期來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一個四階初期的小禽,確定要試試?”
紫衣女子臉色變了變。
她盯著冰魄虛影看了許久,又看了看那座冰晶宮殿。殿牆上的陣紋在幽藍光芒中若隱若現,密密麻麻,不知布了多少層。
“好。”她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今日給道友一個面子。此人,我暫且放過。”
她轉向北寒風,聲音冰冷:
“小輩,你最好一直待在這殿內,否則……”
她頓了頓,冷意更深了。
“出來的那日,便是你的——”
“死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