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
北寒風心中有了決斷。
這葫蘆伴和一起穿越,又伴身百餘年,若真要害他,早害了。既走到今日這一步,就不該再優柔寡斷。
他心念一動,額頭一滴精血滲出。
血珠鮮紅中帶著金丹特有的淡金芒,懸於身前。他雙手掐訣,一道道靈訣打入血珠。血珠緩緩旋轉,漸漸拉長,化作一道血線。
“去。”
血線飛出,沒入紅皮葫蘆。
葫蘆微微一顫,隨即恢復平靜。
北寒風閉上眼,神識探出,跟在血線之後。
他按照《長春功·金丹篇》中記載的本命法寶祭煉之法,將神識一寸寸推著血線進入葫蘆內部。
第一步,是烙印。
神識需在葫蘆內部每一寸空間遊走,留下自己的印記。這過程極耗心神,需將神識分成數十縷,每縷帶上一點血線,烙印在葫蘆的每一處。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當最後一絲神識烙印完成,北寒風已是滿頭大冷。他咬牙撐住,雙手掐訣再變。
第二步,是融合。
他心念微動,葫蘆內所有的血線全部匯聚回一滴,與神識交織纏繞。隨著交織加快,兩者漸漸融為一體,然後快速沒入葫蘆更深處。
葫蘆開始震顫。
起初很輕,隨即越來越劇烈,整間靜室都在微微晃動。北寒風死死盯著葫蘆,神識全力運轉,引導著整個過程。
就在此時——
轟!
一股磅礴資訊自葫蘆深處湧來,直接衝入北寒風識海!
那是無數畫面,無數記憶,紛至沓來,快得讓他根本來無法全部接收,只能隱約捕捉到幾個片段:
混沌初開,天地未分……
一株葫蘆藤紮根虛無,藤上結著七個葫蘆,顏色各異……
一隻手伸來,摘下了那個紅色的……
畫面戛然而止。
北寒風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冷汗已溼透全身。他低頭看向手中葫蘆,眼神驚疑不定。
這葫蘆……
究竟是甚麼來歷?
方才那些畫面雖然模糊,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古老與神秘。混沌初開?天地未分?
那是多少萬年前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駭,神識再次探入葫蘆。
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同。
葫蘆內部,那些原本模糊的禁制,此刻已有一部分清晰起來。那些禁制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多到他根本數不清。而他方才煉化的,只不過是其中最外圍、最淺顯的一層。
萬分之一?
北寒風苦笑。
怕是連萬分之一都沒煉化。
他試著以心神催動葫蘆,想將它收入體內丹田,葫蘆顫了顫,卻紋絲不動,依舊懸在身前。
無法收入嗎?
他正要將葫蘆重新系回腰間,忽然心念一動。
方才接收資訊時,他好像“看”到了一些東西。
除了這葫蘆的,還有他自己的。
北寒風閉上眼,慢慢梳理那些湧入識海的資訊碎片。
其中有一幕,就是他自己的。
凡俗時的自己。
那時他剛被林雪瑤拋棄,每日借酒消愁,以這紅皮葫蘆盛酒,喝得爛醉如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些酒,每次倒入葫蘆後再倒出,味道都會變得不一樣。他一直以為是葫蘆的材質特殊,能讓酒更醇。
可原來……
是葫蘆在改變那些酒。
酒入葫蘆,沾染了些許葫蘆的氣息,再被他喝下。十幾年如一日,那氣息在他體內慢慢積累,慢慢滲透,最終硬生生的在他體內生出了一株靈根。
一株讓整個修仙界都嫉妒的——
天靈根。
可惜因長時間沒有修煉啟用靈根,導致靈根隨著自身年歲的增長,慢慢枯萎了。
不過想來也可笑。自他踏入修仙界以來,一直以為當年測試靈根的那宗門不行。原來不是人家不行,而是自己真的不行。
北寒風睜開眼,低頭看向手中的紅皮葫蘆,眼神滿是複雜。
他抬起手,輕輕摩挲著葫蘆表皮。
這葫蘆……
伴他百餘年,多次救他於必死之境,又賜他修煉之資。如今雖還不知其真正來歷,卻已是他最深的秘密,最重的底牌。
至於他人喝這葫蘆裡的酒,會不會也生出靈根?
北寒風搖了搖頭。
接收的資訊裡有說,“非有緣者不能啟,非相契者不能生”。
他與這葫蘆一同穿越,在穿越的過程中,冥冥中有了某種細微的聯絡。若無這層聯絡,便是喝盡葫蘆裡的酒,也生不出半絲靈根。
“若沒有你……”北寒風一邊撫摸著葫蘆,一邊喃喃自語,“我早老死在凡俗的葫蘆村了。”
葫蘆微微顫了顫,似在回應。
北寒風笑了笑,收回手。
他目光落在葫蘆繫著的黃繩上。那繩子已褪色,邊角磨損得厲害。
該換了。
他神識探入儲物戒,片刻後,取出一根金黃色的繩索。
此繩名“困龍繩”,中品靈器,是那傀三千儲物戒內眾多的靈器之一。可長可短,可困敵,可縛物,注入靈力後更是堅不可摧。
北寒風花一個時辰祭煉了‘困龍繩’,隨後取下舊的黃繩,將困龍繩系在葫蘆上。繩身金黃,與暗紅葫蘆相配,倒也別緻。
他心念微動,困龍繩靈光亮起,將葫蘆牢牢縛住。再一動念,葫蘆飛起,懸於身前,隨即又落回手中。
很好。
如此一來,這葫蘆便不怕掉了。即便被人奪去,只要還在千里之內,他都能以心神召回。
北寒風把葫蘆系回腰間,起身走出靜室。
洞府中廳,北念風正盤膝修煉。感應到北寒風出來,他忙睜眼起身:“父親,您出關了?”
北寒風點了點頭:“六個月了,該出去透透氣。”
他目光在北念風身上一掃,眉頭微皺:“煉氣十一層頂峰?怎麼還沒突破十二層?”
北念風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兒子偽靈根,那十二層……總是差一點。”
北寒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拋給他:“這是極品固元丹,你服下此丹後,可一次性服用幾枚煉氣丹,這樣修煉快一些,記住,修煉時需凝神靜氣,不可急躁。”
北念風接過玉瓶,眼眶泛紅,重重點頭。
北寒風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出了洞府。
御劍而起,朝主峰飛去。
主峰大殿內,雲山道人正與幾名金丹長老議事。見北寒風進來,他笑著招手:“北師弟來出關了?快坐。”
北寒風拱手一禮,落座下首。
雲山道人看著他,眼中閃過讚許之色:“六個月的閉關,境界可穩固了?”
“已穩固。”北寒風點頭,“多謝掌門師兄掛念。”
雲山道人擺擺手,正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道傳音符。
他抬手接過,符紙自燃,李天朔的聲音傳出:
“北寒風既已出關,便來後山一趟吧。”
雲山道人看向北寒風,笑道:“太上長老還真是算得準。去吧,正事晚些再議。”
北寒風起身,拱手一禮,出了大殿,御劍朝後山飛去。
後山洞府,石門大開。
李天朔盤膝坐於蒲團上,見北寒風進來,他抬手示意:“坐。”
北寒風落座。
李天朔看著他,開門見山:“有件事,需你走一趟。”
北寒風神色不變:“太上長老請講。”
李天朔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齊國邊境,有座廢棄的古修士洞府,近日有妖獸出沒的跡象。那洞府中有一物,對老夫有大用。但老夫需坐鎮山門,無法分身。”
他頓了頓,看向北寒風,目光灼灼:
“你可願替老夫,走上——”
“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