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渾身一抖,臉色瞬間煞白。
他只是個煉氣二層的小販,平日裡欺壓一下凡人或煉氣一層散修還行,何曾直面過築基修士的威壓?更何況這位前輩此刻,還用那種平靜到令人發毛的眼神看著他。
“前、前輩息怒!”中年人“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頭,“晚輩有眼無珠,不知這小……這位小兄弟與前輩認識,冒犯之處,還請前輩饒命啊!”
周圍那三個大漢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也跟著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北寒風沒有理會他們。
他低頭看向蜷縮在地的周安。
少年渾身是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但他還是硬撐著抬起頭,看向北寒風,眼中滿是驚喜與希冀。
“前……前輩……”周安聲音沙啞,嘴角又溢位一口血。
北寒風眉頭微皺,抬手一招。
周安瘦小的身軀被一股無形力道托起,懸在半空。北寒風左手並指,在他身上幾處要穴連點,靈力渡入,止住內出血。
隨後取出一枚一階下品療傷丹,屈指彈入他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溫和藥力散開,流入四肢百骸,周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
北寒風這才收回手,看向跪了一地的幾人。
“包子多少錢?”
那中年人一愣,隨即忙道:“不、不要錢!晚輩有眼無珠,這包子就當孝敬這位小兄弟……”
“多少?”北寒風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
中年人嚥了口唾沫:“三、三文錢一個,一共三個……”
北寒風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隨手拋在他面前。
隨後轉身,朝鎮外走去。
周安踉蹌著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眼那幾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緊跟上北寒風的腳步。
身後,那幾人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直到北寒風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癱軟在地,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鎮外山崗。
北寒風負手而立,月光灑在他身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周安踉蹌著追上來,在他身後三丈處停下,撲通一聲跪下。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北寒風沒有回頭,只淡淡道:“為何還在鎮中?”
周安一愣,隨即低下頭:
“晚輩……晚輩本想拿了前輩的靈石,丹藥,便去尋個安穩地方過日子。可走到半路,便……被劫了。另外晚輩想起父親生前說過,做人要言而有信。前輩既然答應去檢視那山谷,晚輩就該在此等候訊息,無論前輩回不回來。”
北寒風轉過身,看著他。
月光下,少年渾身是傷,卻跪得筆直。
那雙眼睛裡雖有驚懼,卻也有倔強。
“若我不回來呢?”
周安咬牙:“那便等足一年。一年後若前輩不回,晚輩便自己入山,去給父親收屍。”
北寒風沉默片刻。
他想起白日裡,這少年跪在地上說要拜師時,眼中的光芒。那時他只當是又一個想攀附修士的凡人,給了靈石便打發了。
沒想到,此人給的資訊竟是真的,並且還一直在此等候。
“那山谷我已去過。”北寒風緩緩開口,“確有金元果,也有妖獸。”
周安眼睛一亮:“那前輩……”
“妖獸已被我收服,金元果也已採得。”北寒風看著他,“你父親骸骨,我也一同焚化掩埋了。”
周安渾身一顫,眼眶瞬間泛紅。他朝北寒風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抵在泥土中,久久沒有抬起。
北寒風靜靜看著,沒有催促。
良久,周安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啞聲道:“前輩大恩,晚輩無以為報。這條命,今後便是前輩的。”
北寒風搖了搖頭:“不必。你提供了訊息,我給了你靈石,丹藥,兩不相欠。”
周安臉色一黯,卻仍跪著不肯起身。
北寒風看著他,忽然開口:“你真想修仙?”
周安連忙點頭:“想,晚輩做夢都想。只是……”似是想到了甚麼,周安聲音低了些,並越說越低,“只是晚輩家傳的功法粗淺,只能修到煉氣二層,且……且晚輩偽靈根。”
北寒風負手看向空中的月,眼神平靜:“偽靈根修行極慢,若無大機緣或大量丹藥輔助,終其一生不過煉氣四五層……你可想清楚了?”
周安抬起頭,眼中光芒重燃:“晚輩不怕慢!只要能修行,哪怕只能修到煉氣四五層,但能像父親那樣堂堂正正活一回,也值了!”
聞言,北寒風低頭看回周安,同時想起北念風那張同樣倔強的臉。
沉默片刻,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拋了過去。
“此乃《長春功》煉氣篇,功法中正平和,溫養經脈,適合你這種資質。”
周安接過玉簡,雙手顫抖。
“另有三瓶中品煉氣丹,足夠你用到煉氣三層。”北寒風又丟擲三隻玉瓶,“十年,十年內,你若能突破煉氣三層,便去越國黃楓谷尋我。若不能……”
他沒有說完。
周安卻已重重磕頭:“多謝師尊!”
“慢著。”北寒風抬手,“我尚未答應收你為徒。這功法丹藥,只當是你提供訊息的報酬。十年後你若能憑自己修至煉氣三層,再來談拜師之事。”
周安一怔,隨即重重磕頭:“是!晚輩定不負前輩期望!”
北寒風不再多言。
他轉身,拍了拍身旁陰影處。
雪翼獅自黑暗中走出,身形緩緩恢復至尋常獅虎大小,背上雙翅收攏,乖順地伏低身子。
北寒風翻身上了獅背。
“十年後,若成,來越國黃楓谷,尋我。”
話音落,雪翼獅四足踏地,雙翅猛然展開,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起,轉瞬消失在夜空之中。
周安跪在山崗上,仰頭望著那道遠去的流光,久久沒有起身。
月光灑落,照見他臉上的淚痕,也照見他了眼中燃燒的火焰。
雪翼獅振翅疾飛,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後退。
北寒風盤坐獅背,閉目凝思。
此番行程,收了雪翼獅,得了金元果,又結了一樁因果。雖未正式收徒,但給那少年指了條路,也算結個善緣。
至於十年後他能否修至煉氣三層……
北寒風搖了搖頭。
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正思忖間,前方夜空中忽然現出兩道遁光,正朝他這邊疾速飛來。
北寒風睜眼,眉頭微皺。
那兩道遁光的氣息,他認得。
正是白日裡,那錦袍青年與灰袍老者!
此刻兩人去而復返,且來勢洶洶,顯然不懷好意。
雪翼獅低吼一聲,雙翅微收,速度放緩。
北寒風輕輕拍了拍它的額頭,目光望向那兩道越來越近的遁光,神色平靜如水。
“看來,有些人,是真的——”
“嫌命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