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的氣息……多久沒聞到了……”
道袍屍傀閉目仰首,對著北寒風的方向深深一吸。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枯葉在地上拖行。
北寒風握緊青冥劍,《長春功》在體內疾轉,同時全力感應著對方的靈力波動。
築基中期頂峰,甚至已觸及後期門檻。更麻煩的是,這具屍傀的氣息與先前所遇的截然不同,少了幾分死物的僵滯,多了幾分修士的靈動。
“三隻小蟲子……”道袍屍傀睜開雙眼,目光掃過噬鐵虎頭蜂,嘴角一咧,“倒是稀罕。”
話音未落,拂塵已甩!
“咻——”
千百根銀絲暴漲,化作漫天銀芒罩向北寒風!
北寒風眼神一凝,心念急動。
懸停身側的三隻噬鐵虎頭蜂同時振翅,化作三道紅金流光,悍然迎上那漫天銀芒!
“嗤嗤嗤——”
銀絲與蜂甲摩擦碰撞,爆出一串串火星。噬鐵虎頭蜂口器開合,瘋狂啃噬拂塵絲線。
道袍屍傀眼中閃過一絲訝色:“築基中期的蟲子?……有點意思。”
它左手迅速掐訣,口中唸唸有詞。拂塵銀絲驟然收縮,化作九條銀鱗小蟒,分別纏向三隻蜂蟲!
北寒風見狀,也不再顧忌煉氣與築基的差距,體內靈力全力注入青冥劍。劍身清鳴,一道凝練的青色劍光撕裂空氣,直斬屍傀!
“嗡——”
劍嘯破空。
道袍屍傀竟站立不避,它抬起右掌,五指爆光張開,抓向劍光。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炸響!劍氣在它掌中崩散,屍傀身形微晃,掌心只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下品寶器?”道袍屍傀低頭看了看手掌,又望向北寒風手中的青冥劍,發出“嗬嗬”怪笑,“可惜了這把劍……用劍的人,太弱了。”
笑聲未落,它身影一晃,從原地消失。
北寒風心中一驚,腳下青芒爆閃,向側方急退!
“砰!!”
原先站立的地面炸開一個深坑。道袍屍傀的身影在坑邊浮現,拂塵再甩,銀絲再次射向北寒風!
兩隻噬鐵虎頭蜂剛擺脫銀蟒糾纏,見狀立刻疾飛回援,擋在北寒風身前,口器紅金光大盛,硬生生撕開了銀絲網。
第三隻蜂蟲也解決了銀蟒,則快速繞到屍傀身後,直刺其後心!
道袍屍傀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風如錘,將那隻蜂蟲震飛數丈。蜂蟲翅鞘急振,穩住身形,甲殼上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北寒風瞳孔一縮。
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心念急轉,向那隻吞噬了陰煞晶核,氣息最為幽深的蜂蟲傳出一道意念。
那蜂蟲複眼中幽光一閃,翅鞘振動頻率驟變,向道袍屍傀發出一陣奇特的嗡鳴。這嗡鳴不同於以往,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
道袍屍傀攻勢一滯,身形搖晃,枯槁的臉上露出驚疑:“音攻秘術?不對,這是……”
時機稍縱即逝!
另外兩隻蜂蟲翅鞘怒振,化作兩道紅金厲芒,直射屍傀眉心!
道袍屍傀厲吼一聲,強忍音攻,手中拂塵狂舞,銀絲在身前交織成一片護網。
“嗤啦——!”
蜂蟲口器刺入絲網,蠻橫地撕開一道缺口,去勢不減,繼續射向屍傀眉心!
屍傀瞳孔驟縮,強穩住搖晃的身形,急退。
但晚了!
兩隻蜂蟲的口器都已刺入它的眉心,發出兇戾瘋狂的嘶鳴,拼命向眉心深處鑽去!
“啊啊啊——!”
道袍屍傀發出淒厲慘嚎,周身黑氣暴湧。它一隻枯手瘋狂抓向額前,試圖扯下鑽顱的蜂蟲,但那兩隻蟲傀已死死咬入顱骨,口器更是不停向內鑽探。
此時的北寒風豈會放過這絕殺之機?
他強提所剩無幾的靈力,手掐劍訣,青冥劍光華大盛,如一道青色驚鴻貫空而至!
“不——!”
劍光掠過。
屍傀的頭顱飛起,無頭身軀僵立片刻,轟然倒地。
北寒風單膝跪地,以劍撐身,臉色蒼白,大口喘息。方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丹田中最後的靈力。
兩隻蜂蟲自那飛落的頭顱中振翅飛回,落於北寒風肩頭,翅翼微顫,顯然也是消耗不小。
調息片刻,北寒風撐劍起身,走到屍傀殘軀旁檢視。
屍傀懷中掉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傀”字,背面則是複雜的陣紋。北寒風撿起令牌,神識探入,裡面竟記載著葬古荒墟的部分地圖。
圖上標出了數個紅點,其中一個離此地不遠,標註著“古傀宗丹閣”。
丹閣……
北寒風眼中精光一閃。
歷經三千年,大部分丹藥恐怕早已失效,化為廢丹。但這對他而言並無影響,只要還是成形的丹藥,透過紅皮葫蘆轉化,皆可成為極品靈丹。
像煉氣丹之類的低階丹藥他已不缺,但若有一些高階丹藥呢?比如……
凝金丹?塑嬰丹?
北寒風眼神閃爍。
他現在缺的,正是煉氣之後的高階丹藥。若丹閣中藏有大量高階丹藥,對他今後的修行之路,必是一大助力。
但丹閣的風險必然極大,去,還是不去?
北寒風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
去!
修行之路,本就是向死求生。如畏首畏尾,還修甚麼修仙?而且以三隻築基中期蜂蟲的實力,只要不是遇到金丹真人,完全可護他全身而退。
北寒風盤膝,服下幾枚極品練氣丹,待靈力恢復八九成,他便讓肩頭一隻噬鐵虎頭蜂飛在前方。依據地圖指引,朝著東北方向疾行。
越往前走,地面建築殘骸越多,偶爾能見到一些完整的石屋。有些石屋門楣上還掛著殘破的匾額,字跡模糊,但仍能辨認出“器”、“符”、“陣”等字樣。
北寒風腳步加快,穿過一片廢墟,前方,一座三層石樓映入眼簾。
石樓牆體斑駁,爬滿枯死的藤蔓,但結構大體完好。樓門上方,一塊傾斜的匾額在陰風中微微晃動,上面刻著兩個古篆——
丹閣。
北寒風在十丈外停步,沒有貿然靠近。
他心神一動,肩頭一隻蜂蟲飛向石樓。
樓門半掩,內裡一片幽暗。蜂蟲試圖飛入,卻在距離門扉三尺之處,被一道無形屏障猛然彈開。
有禁制!
北寒風心頭一凜。
三千年歲月侵蝕,竟還有禁制在運轉,看來這丹閣不簡單。
他略作沉吟,走上前仔細檢視。
門扇上確實殘留一些陣法紋路,雖已黯淡,仍有微光流轉。從靈力波動判斷,這禁制至少是金丹級別,只是歲月侵蝕,威力已十不存一。
以他現在的修為,硬闖絕無可能。
北寒風起身,繞著石樓走了一圈。他發現側面有一處破損的窗戶,禁制似乎在此處已經消散。
他心念一動,一隻蜂蟲飛向破窗。
這次沒有螢幕阻擋,蜂蟲順利飛入了石樓。
一層是寬闊的廳堂,正中立著一座丹爐,爐身佈滿灰塵。四周靠牆立著許多木架,大多已腐朽倒塌,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玉瓶、陶罐。
二層則有數個隔間,門戶緊閉,似是丹房或儲藥間。三層因視角所限,看不清楚。
蜂蟲在一樓盤旋一圈,未覺異常,便振動翅鞘,飛向通往二層的木梯。
就在它即將飛上階梯時——
“吱呀……”
二樓某間房門,突然開了。
一隻乾枯的手,從門內緩緩伸了——
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