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站在廢丹房緊閉的木門前。
門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虛掛在門環上,並未鎖死。
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吱呀——”
木門應聲而開。一股混雜著焦糊與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退數步,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待那廢氣流通的差不多,北寒風這才邁步踏入屋內。
屋內的空間很大,中間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瓶罐,滿地滾落著顏色各異的丹丸。這些丹丸大多失了光澤,色澤暗淡,表面佈滿了裂紋。
北寒風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狼藉,最後落在地上那些已失去光澤的廢丹上。
他彎下腰,從腳邊拾起一顆藍色的練氣丹。
丹藥入手冰涼,卻感受不到絲毫靈氣,與先前服用過的煉氣丹天差地別。
北寒風抬頭看著這滿屋廢丹,又摸了摸腰間的紅皮葫蘆。一個念頭在心中浮現:這些令他人避之不及的廢丹,於他而言,或許是一座難以想象的寶藏。
他攥緊那顆廢丹,壓下心頭的躁動,直起身來。
他沒有急著撿拾地上的丹藥,而是先尋來掃帚,將那些已化為粉末的丹渣掃到一旁。而後將滾落在地、尚保持丹形的廢丹,按顏色分門別類,一一歸攏。
全部整理妥當後,北寒風走到那堆藍色廢丹前,抓起幾把裝入準備的布袋。
這是他目前已知自己能夠使用的煉氣丹。
關好廢丹房門,回到自己的小屋,北寒風將布袋中的練氣丹盡數倒在桌上,一顆一顆排開。
然後,他解下了腰間的紅皮葫蘆。
拔開木塞,將這些廢棄的煉氣丹一顆一顆放入葫蘆中。葫蘆內部空間似乎比看上去能裝得多,直至放入二十顆,方才填滿。
塞緊木塞,將未放完的煉氣丹繼續用布袋重新收好。
北寒風搖了搖葫蘆,隨手置於床頭。自己則盤膝坐到床上,閉目修煉。只是眼睛總忍不住往紅皮葫蘆那邊瞟,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第一日,開啟葫蘆,裡面的煉氣丹仍是廢丹,毫無變化。
第二日,依舊廢丹,不過表面似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光澤。
北寒風並不焦躁。每日依舊按時清掃廢丹院落,同時修煉《長春功》,引導天地靈氣入體。自進入煉氣一層後,雖引氣入體依舊艱難,只能吸入一絲絲,大部分靈氣仍會自行散逸,但好歹可以正常導氣修煉了。
到了第三日清晨。
北寒風醒來後,第一件事依舊是拿起紅皮葫蘆。
拔開木塞的瞬間,他手指一僵。
一股精純的藥香瞬間湧出,瀰漫了整個小屋!那香氣不再帶有先前的焦糊雜氣,而是純粹的清香,沁人心脾。
北寒風心跳加速,將葫蘆口朝下,輕輕一抖。
一顆顆圓潤飽滿、光澤瑩潤的丹藥滾落在他事先鋪好的粗布上。原本遍佈的裂紋已然消失,丹藥表面流光溢彩,清晰烙印著四道丹紋!
二十顆煉氣廢丹,無一例外,全部變成了極品煉氣丹!
北寒風枯瘦的手掌輕輕撫過這些丹藥,感受著那精純無比的藥力,老眼中爆出一片亮光。
“三天……只需三天,二十顆廢丹便可化為極品靈丹。”他喃喃自語,隨即目光一凝,“當務之急,還是儘快提升境界、延增壽元……否則這副殘軀,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他拿起一顆極品煉氣丹,盤膝坐好,沒有猶豫,納入口中,按《長春功》的法訣引導運氣。
藥力在體內化開,沿著經脈路線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那萎縮已久的經脈。每一次沖刷都帶來陣陣脹痛,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淤塞被強行衝開的通暢感。
經脈在靈氣的滋養下,緩慢地恢復著些許彈性。
當最後一絲靈氣煉化歸入丹田,丹田中那團氣旋明顯壯大了許多,旋轉的速度也快了幾分。
煉氣一層,穩固了。
北寒風睜開雙眼,活動了一下手指。
他沒有急於服用第二顆。《長春功》有言,修煉需張弛有度,尤其是他這般年邁之軀,靈氣過猛,恐傷根本。他需要時間讓身體慢慢適應,再行服用。
……
接下來的日子,北寒風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充實。
每日拂曉,清掃院落。清掃完畢,回屋打坐。無丹藥輔助時,修行速度慢得像拿針挖井,但他不急。活了百年的人,甚麼都等得起。
每隔三日,待身體完全適應,他才取出一顆極品練氣丹服下。
丹藥帶來的提升是顯著的。境界穩步攀升,五感愈發清晰,連帶著精神都健旺了許多。雖然外表依舊是須發皆白、皺紋深刻的百歲老人,但內裡那股沉沉的死氣,正在被一點點驅散。
有一回清晨他去打水,竟一手拎起了滿桶的水。擱一個月前,這桶水他得歇三回。
期間,那名送份例的雜役弟子又來了一次,依舊是十顆下品辟穀丹和一顆下品練氣丹。
北寒風不動聲色地收下,放好。
時光流逝,轉眼一個月過去。
這一夜,月光透過木窗的縫隙,灑在盤坐的北寒風身上。
他剛剛服下第十顆極品練氣丹。
龐大的藥力化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洶湧。他謹守心神,全力運轉《長春功》,引導著這股洪流在經脈中沿固定路線運轉。
丹田內的氣旋飛速膨脹,吸納著源源不斷匯入的靈力,青芒愈盛。
“嗡——”
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震鳴。
那團已壯大到極限的氣旋驟然向內一縮,變得更加凝實,旋轉的速度也平緩下來,但其中蘊含的靈力,無論是量還是精純度,都明顯上了一個臺階!
周身那層淡淡的青色光暈,也隨之凝實了幾分。
北寒風睜開雙眼,眼底深處一抹精光流轉,隨即隱去。
煉氣二層!
他細細體會著身體的變化。靈力比一層時雄厚了近半,感知更為敏銳,連身體都感覺年輕了些許。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所剩無幾的壽元,似乎因此延長了不少。
若說先前已是油盡燈枯,壽不過一載,那麼此刻,增壽半載,當無大礙。
一念及此,那壓在心頭數年之久的巨石,也隨之鬆動了幾分。
看著床頭布袋裡剩餘的十顆極品煉氣丹,以及紅皮葫蘆中正在“轉化”的新一批煉氣廢丹,北寒風心中一片平靜。
仙路艱難,尤其是對他這般起步之人。但有了這紅皮葫蘆,至少有了爭一線的可能。
他起身,推開木門,走到院中。
夜涼如水,山風帶著廢丹房特有的焦糊氣味拂面而過。
他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與八十多年前在葫蘆村看到的,並無不同。
仙凡有別?
他摩挲著腰間的紅皮葫蘆,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林雪瑤,這過去的八十多年,不知你又到了何種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