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一趟！”
林城也顧不上跟其他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襖往門外衝，一邊跑一邊喊道：“小越，我去邊防所一趟，找李姐夫幫忙給你姐打個電話給你姐，你趕緊睡，不用等我！”
蘇越有心想讓姐夫別去，但又怕姐姐擔心，最後只能道：“好，不過夜裡路滑，姐夫你別摔著了！或者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跑的快！你老師待著！”
林城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腳步匆匆地衝出宿舍。
夜色依舊濃重，宿舍區的也沒個路燈，只有偶爾巡邏的人手電筒的光澤。
林城記得看門大爺的叮囑，不敢多停留，快步直奔門口。
到了門口時，看門大爺正在傳達室裡打盹，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地探出頭看了一眼，見是林城，皺眉道：“這麼晚了又幹甚麼去？”
林城知道給人家添麻煩了，好聲好氣的解釋了一下，大爺這才神色緩和了點，道：“記得早點回來，再晚我也要睡了。”
“哎，謝謝大爺，我打完電話就回來！”林城匆匆應了一句，就撒丫子往邊防所的方向趕。
夜風比之前的更冷，刮在臉上生疼，林城咬了咬牙裹緊了棉襖。
好在這邊離邊防所不算太遠，只是夜裡路不好走，還有一處坑坑窪窪的土路，林城一路小跑，差點沒摔一跤。
好在最終還是趕到了，林城跟門衛登記了一下，說明了來意，被放進去。
走到李姐夫的宿舍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蔣平這傢伙的聲音，正絮絮叨叨地跟人閒聊，偶爾還夾雜著幾句笑聲。
林城也顧不上敲門了，直接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蔣平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邊上是李愛國，兩人正聊著天。
“阿平！姐夫也在啊？太好了！”
林城打了聲招呼，就趕緊道：“李姐夫，那啥能不能請你幫忙給找個電話，我們來得急，都還沒給家裡保平安……”
蔣平見他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放下手裡的水杯，道：“哎喲，這不是我們林大情聖嗎？怎麼，一晚上見不到老婆就心疼啦？”
他調侃了一句之後，也怕林城擔心，道：“放心吧，我剛才跟家裡打過了，還跟弟妹好說了話，甚麼事也沒有！”
“真的？”
“騙你幹啥！”
“臥槽，謝了！”
林城聽到準確訊息，這才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下道：“還好你打了，不然家裡人不知道擔心成甚麼樣呢。”
李姐夫也知道他著急，笑著安慰道：“放心吧，都跟你家裡說好了，明天回去就行，趕緊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夜裡風大，跑這麼快，小心著涼。”
“不了，李姐夫，我就不歇了。”
林城擺了擺手道：“小舅子還在宿舍那邊等著了，別等會老婆的心安了，小舅子再跟我擔心一夜，反而麻煩。”
說著，林城稍微喝了熱水，暖和了一下身子，就又轉身就往門外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些，畢竟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整個人也放鬆了不少，身上的疲憊感也漸漸湧了上來。
等到再次趕回鋼鐵廠，看門大爺都快等的睡著了，林城陪笑的就進去，輕手輕腳地回到了宿舍。
忙了一天的，林城累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小舅子等他等的也開始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見到林城安全回來，還說已經跟姐姐抱過平安了，這才安了心。
之後兩人便湊活著擠著睡了。
一夜無話，轉眼就到了次日早上。
天剛矇矇亮，窗外就傳來了廠區工人起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林城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腦袋還有些發沉，昨晚的疲憊還沒完全消散，但時間可耽誤不得，當即坐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了看身邊的蘇越，還在睡，便輕手輕腳地起身，穿上外套，洗漱了一下，就出門準備去和蔣平匯合回村。
他怕小舅子起來不知道自己走了，還用二年級的文筆歪歪斜斜的留了個紙條才出門。
到了地方，蔣平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提了個包裹正站在門口等他，說是他姐夫給拿的。
“你倒是享福了，就在邊防所睡，還有東西拿，我這一夜可是折騰的夠嗆。”
林城吐槽了一句。
“那誰讓我有個好姐姐呢？”
蔣平嘚瑟道。
“浪。”
林城羨慕了一句，就道：“行了，不扯淡了，你姐夫呢？跟他打個招呼再走。”
“不用，他還有事忙，讓咱們直接走就行，”蔣平擺了擺手，“走吧，周叔這會應該也是第二車了。”
兩人當即並肩走出邊防所。
一路到了百貨大樓那邊，果然看到周叔的拉磚拖拉機停在路邊，正坐在駕駛座上抽菸，看到他們過來，連忙掐滅菸頭，從駕駛座上跳下來，臉上滿是關切和擔心。
“小城，小蔣，你們可算出來了！我就猜你們要是沒事，得早上回去，得意多等了一會，可算是等到了！”
周叔見到兩人，滿臉喜色的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昨天聽說你們被邊防所的人帶走了，我跟著嚇了一跳！”
林城笑著說道：“周叔，讓您擔心了，不過真沒事，就是去配合調查一下。”
“那就好。”
周叔咋麼說著，跟著搖頭嘆氣道：“你們是不知道啊，村裡昨天傳的有多誇張了，我昨天晚上卸完車，幾乎聽路上所有人都在議論，說你們倆被抓走了，犯了甚麼大事，甚至有人說，你們是跟通緝犯有關係，被抓去槍斃了！我tm聽著都著急，跟他們說你們沒事，結果沒人信，還說我扯淡！”
“甚麼？槍斃？”
蔣平差點沒被氣死，罵道，“都tm誰啊？這不是瞎傳嗎！劉哥帶我們走的時候就說了，我們就是去協助調查！”
林城也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村裡人閒得慌，愛傳閒話，家長裡短的事情，經過他們的嘴，總能傳得面目全非，但他沒想到，竟然傳得這麼誇張，連槍斃都來了！
老婆怕是要擔心壞了！
蘇晴向來最敏感了，若是聽到這些閒話，再胡思亂想一陣的話，肯定會嚇得一頁睡不著覺的！
想到這，他真恨不得把那些人嘴給思撕了！
但沒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趕緊回去。
“行了，彆氣了。”
林城拍了拍蔣平的肩膀，道“閒話就讓他們傳吧，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趕緊回去之後，大家看到咱們好好的，才是正道。”
“對，對，趕緊上車，不然還指不定要傳成甚麼樣呢。”
周叔也跟著帶頭。
蔣平這才點了點頭，壓下心裡的怒火：“好，回去再說！不過老子非得找出這些人來不可！”
說著，三人一起上了拖拉機，周叔發動拖拉機，拖拉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朝著往村裡的方向駛去。
……
而另一邊，村裡已經炸開了鍋，那些閒得沒事的村民，趁著清早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著林城和蔣平被帶走的事，和周叔說的一樣，真的是說甚麼的都有，而且越傳越離譜，有人說他們是通敵走私，有人說他們是殺人放火，還有人更誇張的說，他們已經被邊防所拉去槍斃了，再也回不來了。
其中，最活躍的就是刑老太和孫老太。
這兩人，向來跟林城家不怎麼不對付，尤其是刑老太太，之前因為媽祖廟上樑捐錢的事，被林城弄的全村人面前丟了好大一個臉，她就一直記恨在心，總想找機會報復一下，這下可算是找到了機會，自然是不會放過了。
所以，光在村口添油加醋還不夠，之後刑老太太又拉著孫老太太，組團跑到了林城家門口。
刑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撇著嘴，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喲，這林家的大門怎麼還關著啊？是不是家裡的男人被抓去槍斃了，沒人敢開門了？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人，非要去做壞事，現在好了，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孫老太太也跟著附和道：“就是說啊，我就說林城那小子不是個好東西，以前就是個二流子，遊手好閒，現在好了，犯了大事，被抓去槍斃了，以後蘇家姑娘可就守活寡咯！真是可憐啊，不過也活該，誰讓她當初非要嫁給那個二流子呢！”
兩人一唱一和，越說越過分，聲音越來越大，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都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還有人湊過來，跟著一起議論，嘴裡說著難聽的話。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林母昨晚知道兒子被帶去邊防所的訊息後，就怕兒媳婦蘇晴一個人在家害怕、胡思亂想，就特意從自己家趕了過來，陪著蘇晴一起睡。
林母本來就擔心兒子，心裡就不好受，現在還被這兩個老東西堵在門口嘲諷，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她猛地掀開被子，披了件棉襖，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好，就怒氣衝衝地衝了出去，站在門口，雙手叉腰，對著刑老太太和孫老太太就罵了起來。
林母可是村裡聲名在外的厲害角色，性子潑辣，嘴也厲害，平日裡就沒人敢招惹她，更何況現在是護子心切，更是半點情面都不留。
“你們兩個老不死的東西，嘴巴放乾淨點！”
林母瞪著眼睛，聲音洪亮，“我兒子怎麼了？不就是去配合調查了嗎？甚麼時候被槍斃了？你們在這裡胡言亂語，造謠生事，是不是活膩歪了？”
刑老太太沒想到林母會突然衝出來，愣了一下，隨即又壯起膽子，不服氣地說道：“怎麼？我說錯了？你兒子被抓去邊防所，不是犯了大事是甚麼？說不定現在早就被槍斃了，你還在這裡嘴硬！”
“放你孃的屁！”
林母指著刑老太太的鼻子罵道，“我兒子行得正坐得端，從來沒做過虧心事，去邊防所是協助調查，是好事，不像你們兩個老東西，整天閒得沒事幹，就知道在背後嚼舌根，造謠生事，不得好死！”
孫老太太也想上前幫腔，剛張開嘴，就被林母一頓臭罵：“還有你，你也不是個好東西！你兒子都被人弄死一個了，還在這惹是生非，就不怕遭報應把另一個也給送到墳堆裡面去啊？”
林母嘴快，罵人的話還一套接一套，又尖又利，刑老太太和孫老太太兩個人加起來，都不是林母的對手。
登時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站在那裡，氣得渾身發抖。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見林母罵得厲害，也沒人敢上前勸架，只能站在一旁，小聲議論著。
而不多時間後，林城的兩個嫂子，聽到門口的動靜，也連趕了過來，她們本來是早上過來，幫著安慰下妯娌的，沒想到剛到門口，就看到林母正和刑老太太、孫老太太吵架。
兩個嫂子自然是要幫婆婆和蘇晴了，立即幫著林母一起罵。
“你們兩個老不死的，大清早吃大糞了是吧？嘴巴這麼臭？！”林嫂子叉著腰罵道。
林二嫂也跟著說道：“吃屎回家吃去，別在這汙染空氣……”
這邊對罵個不停，不多時，擔心蔣平出事的玉嫂子，也匆匆趕了過來。
她昨晚聽說蔣平被帶走了，一夜都沒睡好，天一亮就往林城家趕，想問問情況，看到門口的吵架場面，也立刻站到林母這邊，對著刑老太太和孫老太太說道：“老東西活的不耐煩是吧，信不信我家男人回來，把你家房子給你拆了……”
一下子，就變成了五對二的局面。
刑老太太和孫老太太本來就不是林母的對手，現在又多了幾個人，更是被罵得還不了口，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她們知道，再在這裡耗下去，只會更丟臉，只能硬著頭皮，丟下幾句狠話，準備跑路。
刑老太太瞪著林母，色厲內荏地說道：“你就逞點嘴皮子威風吧！等你兒子被槍斃的訊息傳來，看你還怎麼囂張！我們走著瞧！”
孫老太太也跟著附和：“就是！走著瞧！”
說完，兩人轉身就想跑，可就在這時，“突突突”的拖拉機聲傳來，林城和蔣平坐著周叔的拖拉機，正好回到了村口，一路開到了林城家門口。
林城剛從拖拉機上跳下來，就看到門口圍了一群人，還有自己的母親、嫂子們，和玉嫂子，正對著兩個老太太罵得厲害。
刑老太太和孫老太太也正好看到林城和蔣平，兩人臉上的神色頓時一僵。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看到林城和蔣平回來，也瞬間安靜了下來，臉上滿是震驚，剛才議論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顯得有些尷尬。
林母看到林城回來，臉上的怒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關切，快步走上前，拉住林城的手，急切地問道：“小三子，你回來了？沒事吧？”
蘇晴也衝了過來，看到林城，更是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