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很快就響起了酒杯碰撞的聲音。
稍微喝了兩杯暖場,孟叔就端著酒杯站起身,臉上沒了往日的隨意,多了幾分鄭重,目光看向林城和蔣平兩人,道:“小城,阿平,今天藉著這杯酒,孟叔正式謝謝你們。”
“孟叔……”
兩人剛要說話,
卻被擺手孟叔打斷,接著道:“要是沒有你們,你們孟嬸這眼睛,怕是沒這麼容易能好,我們這一家子也不知道要愁到甚麼時候,這份情,我和你嬸,還有冬瓜,都記在心裡!以後不管有甚麼事,你們只要開口,我們絕對不帶推辭的!”
說完,孟叔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
這可是六錢的大杯子啊,看的林城心都顫了一下,卻不得不起身,也跟著幹了一杯,然後一陣齜牙咧嘴,道:“孟叔,您這話說的太客氣了,又不是外人,不用來這些,能幫上嬸的忙,我們也高興,您快坐下,別站著了。”
蔣平自然也是陪著喝了一杯,臉都有些發紅,也是跟著連連點頭。
本想著能先吃幾口菜墊,結果冬瓜又端著杯子站了起來。
林城臉一下綠了。
他本來心裡還打著算盤,少喝幾杯,但看現在這情況……
而且蔣平這小子不知道是酒癮上來了還是怎麼樣,竟然也跟著起鬨敬酒……
三五杯下去,他也有點上頭了,主動給大傢伙倒酒。
而這邊男人們喝得熱鬧,女人們也忍不住湊熱鬧,蘇晴、玉嫂子兩個人也各自倒了一小杯洋河大麴,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沒一會兒,兩個女人臉色也像熟透的蘋果,眼神也變得朦朧起來,說話都豪放起來了,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
而孩子們早就玩累了,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這一頓酒一直喝了快兩個小時,天色都徹底黑了下去。
散場的時候,別說蔣平了,連林城都有些腳步虛浮。
孟叔和孟嬸本來想送,結果兩人卻都擺手不需要。
孟叔沒辦法,只能帶著冬瓜把他們到門口,又往他們兩人手裡塞了不少自家曬的魚乾、蝦乾,反覆叮囑路上小心。
擺手告辭之後,兩家各回各家。
林城牽著蘇晴,腳步有些踉蹌地往家走,小軍和小寶被蘇晴抱著,早已睡得香甜。
路上,林城嘴裡還絮絮叨叨地說著醉話,蘇晴不但要抱著兩個小的,還要照顧他,真的是無奈又頭疼。
好在地方不算遠,很快一家四口就到了家附近,就在蘇晴正準備掏鑰匙開門,卻猛地頓住了腳步,臉色瞬間變了。
只見家門外的空地上,停著三輛邊三輪,車燈亮得刺眼,幾個穿著制服的人站在一旁,神情嚴肅,架勢看著格外嚇人。
而且見到林城他們回來,立即就往前走,一副要拿人的樣子。
林城雖說喝多了,腦袋發沉,但看到這陣仗,還是瞬間清醒了大半,雖說心裡不怎麼慌,因為沒做虧心事,可突如其來的陣仗還是有點嚇人的,下意識的地把蘇晴和孩子護在身後。
好在就在這時,人群裡快步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邊防所的劉哥!
劉哥快步走上前,幫著攙扶了一下林城。
結果卻被林城以為要抓人,動作麻利地就要往後走。
劉哥頓時哭笑不得,見他喝的醉醺醺的,吐槽道:“我說你小子警惕性還夠越高的,是我老劉!不用慌,沒甚麼大事,是上面的人下來,查之前越獄逃犯的事,順帶翻了一下之前持槍案的卷宗,讓你跟我們去一趟,配合一下調查,你放心,按照之前咱們說好的交代就行,不用緊張。”
聽到這話,林城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道:“我說呢,不過劉哥,這陣仗也太大了吧?至於嗎?”
劉哥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是你們倒黴,之前來你們村的那個,正是前段時間要槍斃的!這給人跑了,上面自然生氣了,特意派了調查組下來,來了個全面排查,所以陣仗才大了點,你別多想,配合完調查就能回來。”
一旁的蘇晴聽到這話,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道:“我跟你一起去,我陪著你!”
林城卻堅決的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堅定道:“這大晚上的,你跟著幹甚麼?就在家帶著孩子,好好休息!放心,我很快就回來,別擔心!”
見蘇晴還是不放心,林城又笑著安慰道:“真沒事,你沒聽劉哥說的話嗎?而且你忘了,老蔣也得跟著一起去,咱沒背景,他有啊,老支書不能看著他被抓走的!你就安心在家等我!”
聽到這,蘇晴才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畢竟她也知道林城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但眼裡的擔憂卻絲毫未減,叮囑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去了邊防所別跟人起衝突,好好配合。”
“好,都聽你的!”
這邊說著,遠處也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抬頭看去,就見蔣平被兩個制服人員領著,一臉茫然地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蔣平今晚喝得比林城還多,臉上通紅,眼神渙散,嘴裡還嘟囔著:“你們幹啥啊?我還要看電視呢,正精彩……”
林城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嘟囔了,上面讓我們去邊防所一趟,配合調查。”
“哦哦。”
蔣平還是沒怎麼清醒了,疑惑地看著林城,又看了看周圍的制服人員,碎碎念道:“配合調查啥?我也沒犯法啊,真是莫名其妙。”
“你可別說了,跟我上車!”
林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這小子明明不能喝,還非要勸酒。
這下好了!
接著,兩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邊防所的邊三輪。
周圍早就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其中不乏暗地平日裡嫉妒他們的,此刻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色,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我就說吧,這兩家子這麼張揚遲早要出事兒!”
“就是!這下有好戲看了!”
“是不是搞走私了啊!我早就覺得這林家小三子錢來的路子不正……”
這些話被風吹到蘇晴耳朵裡,只感覺心裡堵的難受,可她根本沒法反駁,畢竟村裡就是這樣,總有說閒話的,只要咬牙堅持。
……
另一邊。
邊三輪發動起來,冷風吹在臉上,刺骨的寒意瞬間襲來,蔣平身上的酒意也漸漸醒了。
看著邊上飛速倒退的景色,蔣平臉上的茫然漸漸被慌亂取代,瞪大了眼睛:“浪,我怎麼在這?”
還是被林城提醒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去邊防所,卻是更慌了,壓低聲音道:“城子,到底咋回事啊?不會是咱們上次的佛和……”
“不是!”
林城悄悄看了一眼騎車的劉哥,確定他沒聽到,才轉頭瞪了他一眼,壓著他的肩膀湊到耳邊道:“別自己嚇自己!劉哥說了,是縣城持槍案的事,那狗日的不是越獄出來跟光頭他們一起來咱們村裡……你記住,咱們沒犯法,邊防證、持槍證都齊全,你就按照之前和姐夫商量好的交代就肯定沒事了。”
“好好!”
蔣平重重點頭,心裡的慌亂才漸漸消散,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沒事就行,我還以為出啥大事了呢。”
邊三輪開得很快,沒一會兒就到了邊防所,此刻早已過了下班時間,但邊防所裡卻燈火通明,門口還停著兩輛吉普車,大廳個更是里人影攢動,不時有人抱著厚厚的卷宗匆匆路過,腳步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忙碌,空氣中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兩人剛下車,就看到李姐夫等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見到他們甚麼也沒有,這才鬆了口氣,快步走上前,跟劉哥打了聲招呼,就拉著兩人走到一旁,壓低聲音給他們吃定心丸道:“沒事,不用緊張,進去之後正常交代就行,就是上面的人下來核對一下上次開槍的細節。”
“還有,對人家客氣點,都是市裡來的領導!得罪不起的!”
“好好好,我們一定!。”
林城和蔣平連忙點頭,心裡莫名的有些發慌起來。。
然後兩人就跟著工作人員走進大廳,結果情況比李姐夫說的輕鬆多了,都沒像兩人想象中那樣被帶進審訊室,更沒有甚麼手銬之類的,兩人只是被領到了一間辦公室裡。
一個穿著便裝、滿臉疲憊的男人坐在桌子後,面前擺著厚厚的卷宗,見他們進來,抬了抬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問你們幾個問題,如實回答就行。”
男人的眼底佈滿紅血絲,看得出來已經連續忙碌了很久,桌上的卷宗堆得半人高,旁邊還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林城和蔣平連忙坐下,身子坐得筆直,不敢有絲毫懈怠。男人拿起桌上的鋼筆,翻開最上面的一卷卷宗,目光落在紙上,語氣平淡地開始問話,每一個問題都問得格外細緻:“林城,上次你開槍制服歹徒,具體是甚麼時間?地點就在海邊碼頭的土路附近嗎?當時歹徒手裡拿著甚麼兇器,有沒有對你或其他人造成其他威脅?過程是怎麼樣的?”
林城定了定神,按照之前和劉哥、李姐夫說好的內容,一字一句如實回答,把當時的情況全部都交代了,著重說明他是逼不得已之下才開槍制止的經過。
男人一邊聽,一邊低頭在卷宗上快速記錄,偶爾會停下筆,抬頭追問一兩個細節,比如“開槍之前有沒有警告過歹徒”“開槍後有沒有第一時間聯絡邊防所”“歹徒受傷後是怎麼處置的”,林城都一一耐心作答,沒有絲毫隱瞞。
隨後,男人又轉向蔣平,語氣依舊平淡:“蔣平,當時你也在現場,你說,林城說的這些是不是屬實?你當時看到的情況,和他描述的有出入嗎?”
蔣平此刻已經徹底清醒,連忙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屬實屬實!一點出入都沒有,當時我就在旁邊!而且那夥人也有槍的,甚至都要打我們了,城子也是沒辦法才開的槍,要是再晚一步,我們自己就危險了!”
“那之後……”
男人繼續問。
……
五分鐘之後,問話結束,男人放下鋼筆,從卷宗裡翻出林城的聯防證存根,又和檔案裡面進行核對,反覆確認證件齊全、資訊無誤之後,才放下卷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不耐煩地說道:“行了,沒事了,走吧。”
林城和蔣平對視一眼,都愣住了,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蔣平忍不住開口,小心翼翼地問道:“同志,這……這就走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大晚上被好幾輛邊三輪、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帶來,就問了幾個問題,核對了一下證件,就結束了?
那男人皺了皺眉,臉上露出幾分不耐,語氣也衝了起來:“怎麼?還想多待一會兒?”
“要是想,那我就把你們帶到裡面的大審訊室,好好‘招待’你們?”
顯然,他也忙了一天,累得不輕,沒耐心跟他們廢話。
“不不不,我們馬上走,馬上走!”林城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順手掏出兜裡的煙,遞了一根給男人,“同志,辛苦了,辛苦了,我們這就走,不打擾你工作。”
男人擺了擺手,沒接煙,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兩人不敢多耽擱,連忙起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出來之後,他們第一時間就去找李姐夫,想跟他說一聲,結果問了工作人員才知道,李姐夫剛才被臨時派出去忙活了,不在所裡。
兩人沒辦法,只能找到之前的劉哥,跟他說了情況,讓他幫忙通知一下李姐夫。
劉哥此時也忙得飛起,但還是過來,跟他們說了兩句話,讓他們放心。
走出邊防所,蔣平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道:“走吧城子,跟我去我姐夫的宿舍住一晚,這酒勁這會又上來臉了,我得趕緊睡去,不然就倒在路邊了。”
“不了。”
林城卻是酒意消散了大半,擺手道:“我去找我小舅子的宿舍住去。”
他也好久沒見蘇越了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去看看他,順帶問問他和弟妹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