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罵了一聲,道:“趕緊抱上孩子,看看你娘做了甚麼!”
“好哩。”
林城嘿嘿一笑。
老話說得好不痴不傻不做家翁,一邊是親孃,一邊是親奶奶,他幫誰那都不對啊。
當即一手抱起小寶,一手牽住小軍,朝著大堂走了過去。
他們老宅是老爺子早年間建的,雖然不是瓦房,但房間卻不少,連著存雜物的房間和小鍋屋,總共有六間房呢,有兩間房中間還做了個挺大的大廳,中間用了幾根梁木做支撐。
過來的時候,一張大圓桌已經支好了,上面布好了菜。
因為林城他們也要在這邊吃,加上張四晚上要來談事情,不知道會不會在這吃,所以做的相當的豐盛,海邊常見的雜魚作了一大碗,用了不少油做的紅燒,各類貝殼也搞了一盤,炒雞蛋,林城他們帶來的鱸魚,‘海螺’各自一盤,外加一個白菜燒糰子,也就是缺了點肉菜,不然跟過年都差不多了。
林父已經過去喊張四了,一家人都稍微等了一下。
結果回來卻只有他自己,面容抽動的道:“張四不過來,晚點過來直接談事,我們先吃吧。”
“怎麼了?”
林母有些疑惑的問道。
“還能因為啥?”
林父無奈的道:“臭的唄,他們不是騎腳踏車去了縣城賣那個魔鬼魚嗎?結果草繩半路掉了,又捨不得扔……最後是他小舅子騎車,他抱在懷裡回來的,那個味道大的啊,現在還在家洗澡呢!”
林城聽到都頭皮發麻。
這也太倒黴了,草繩都還能斷的啊!
再想到那個比臭豆腐還要臭的滷魔鬼魚,他都忍不住想要乾嘔兩下。
“行了,那咱們自己吃好了。”
林父說著,洗了洗手也就上桌了,剛準備給自己倒酒,就被林母把瓶子給收走了,道:“客人又不來,你自己喝甚麼洋河大麴?家裡的散酒搞一點行了。”
說著,就準備給林父去換家裡買回來的廉價散酒。
“娘,讓我爹喝點好的吧,那散酒連合格證都沒有的。”
林城連忙阻止道。
要是別的事,他高低給老爹也上點眼藥,但這不是開玩笑的。
本地的漁民出海回來之後,多多少少都會喝點酒,不僅是解乏,也是驅寒,但喝的白酒要麼是自家釀的,要麼是趕集買的,屬於小作坊出的,安全根本沒有保障,那是真的喝死過人的!
雖說機率不高,但林城既然有這個錢,何必擔這個風險呢?
“甚麼合格證,這散酒也好的很,你爹就是嘴巴饞了!”
林母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反駁兩句,但看到桌子上的蘇晴和兩個小的,以及老爺子也是要喝的,最後還是把酒給放下了,道:“看在你兒子的份上,便宜你這個老東西了。”
“……”
林父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把話給憋住了,反正實惠得到了,說那兩句幹啥呢?
況且再反駁,他也說不過林母。
當即看了一眼林城,意思就算是表達過謝意了,樂呵呵的給老子倒了酒,又給自己斟了半碗,最後破天荒的也給林城倒了二兩。
林城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往常林父別說給他倒酒了,不把酒桶砸他身上就算好的了。
現在竟然這麼主動!
看來林父嘴上不說,但心裡對自己最近的表現還是挺滿意的。
老爹這麼給面子,林城也不能不要臉啊,跟爺爺碰完抿了一口,就主動跟老爹敬酒,道:“爹,我跟你也和喝一個。”
“之前我太不懂事,讓家裡操心了,以後肯定好好掙錢養家。”
“男人要說到做到。”
林父心裡滿意的很,但臉上卻看不出絲毫表情,只是乾巴巴的說了一句。
林城也不以為意,老爹這黑臉扮了二三十年了,他早習慣了。
當即滋溜一下喝了一口酒。
那股辣酒的勁,才入口就上來了,接著才是一股淡淡的暖意從胃往上翻。
其實林城從後世的抖音上知道,喝酒其實並不能驅寒,完全是心理作用,但這股勁在心裡上的作用,真的挺有用的。
尤其是此時的洋河大麴相比後世,似乎還要更好喝一點。
“爹,這酒多少錢一瓶?是陳釀嗎?味道還怪好的。”
林城忍不住問道。
他後世喝酒不多,但好壞還是能喝出來的,這洋河大麴在後世也就幾十塊一瓶,他還喝過呢,和這個完全不一樣。
“2塊2一瓶呢,能不好嗎?”林母沒好氣的插了一句嘴,現在還有些耿耿於懷呢。
提到酒,或者說喝了酒了,林父就不像之那麼怕老婆了,道:“你懂啥,這酒買來的不是陳釀,但在家放了一年多,味道當然好了。”
“這還是你二舅去年中秋拿來的,我專門留了下來,就兩瓶了。”
“那怪不得。”
林城這才明白了。
雖說他不懂白酒,但卻知道白酒是要陳的要好喝一點。
“確實好喝,入口好的很。”
老爺子抿了一口,也跟著道:“就是漲的太厲害了,小軍剛出生那年,老孫家做壽,買這個酒批發才一塊五毛錢,這才三兩年功夫,就漲到了2塊2了,聽說縣城還要更貴。”
“爺爺,這是正常的。”
林城解釋道:“你看現在糧食收購價不也漲了嗎?這酒都是糧食釀的,肯定也跟著一起漲啊,而且我猜啊,以後物價還要漲……而且不是一點半點的漲,能翻好幾倍的那種……”
他算是給家裡提前打個預防針,畢竟物價闖關也沒幾年了。
“怎麼可能。”
老爺子第一個搖頭,道:“東西翻倍漲,那誰還買得起啊?政府第一個不同意,這不是讓商人把咱們老百姓的錢都給賺走了嗎?”
“就是,國家肯定不會管的,我看啊,過不了多久國家就要管了……”
林父也跟著幫腔。
林城反駁道:“你要改革開放,那肯定要放開物質管制,所以價格肯定……”
要不說男人天生對政治感興趣呢,祖孫三人就這麼個事,竟然就這麼討論起來了。
聽的桌上其他女人都要無語了。
吃個飯就吃個飯唄,這些國家大事和咱們打漁的有甚麼關係?
“咱們吃咱們的,不用管他們。”
老太太卻是司空見慣了,一邊用乾淨筷子給孫子孫女挑魚刺,一邊對著蘇晴道:“小晴呀,回頭勸勸小城,讓他別給我買甚麼奶粉,麥乳精了,我都六十多的人了,半隻腳踏進棺材裡面了,給我喝這麼精貴的東西不是糟踐嗎?”
“奶奶,這不僅是小城的心意,也是我的,您就別推辭了。”
蘇晴搖搖頭。
她可是知道老太太對丈夫有多麼寵愛的,說是偏愛都不為過,要是沒條件也就算了,現在有條件了,當然得多買些好的了。
“你們啊……”
老太太無奈地搖搖頭。
要說她是真的不喜歡喝奶粉嗎?
開玩笑,對油和糖攝取的喜愛,那是刻在人類骨子裡面的。
何況他們這一代人,年輕的時候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呢,身子更是缺營養。
她單純就是捨不得罷了。
既怕別人說給子女添負擔,也怕小城在她這花錢太多,被小晴埋怨……
現在聽到孫媳婦也這麼說,她心裡其實別提多高興了。
林母在邊上看得一陣好笑。
還說甚麼捨不得喝,這兩天每天到了定時的時間,就來小鍋屋轉悠。
喝完了還到處去老朋友家轉悠,兩句話沒說完,就要扯到她孫子給她買麥乳精的事情,心裡不知道多高興呢……
她這麼想著,心中不禁有些泛酸。
死小三子,知道跟你奶奶孝順,也不知道孝順孝順你親孃?
雖說她負責沖泡,想喝自己隨時都能喝,但那能一樣嗎?
正想著呢。
桌上的林城忽然想到了甚麼,從褲兜裡掏出了兩塊手錶,道:“怎麼把這個給忘了,爹,娘,這兩個給你們。”
這手錶是張老闆後面加價給的兩塊,他本來是想和老蔣一人分一塊的,但這夫妻倆堅決推辭不要,就落到他手裡了,之前還想著給蘇晴一塊,但因為是男表,林城想了想不太適合,等回頭上縣城買一塊坤錶給老婆好了,最後就決定給老爹和老孃了。
蘇晴也沒意見。
老爹自然就不說了,向來刀子嘴豆腐心,對家裡特別照顧,而且出海打魚本就需要一塊手錶,正好滿足了他的願望。
老孃就更是如此了,當初蘇晴生小寶的時候,月子就是她伺候的,那真是把小晴當親女兒的,比她真正的後媽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
這也是林城兩次數錢,她還沒有離婚的原因,是把這裡當家的。
給公公婆婆一點意見都沒有。
“手錶?!”
林父第一個瞪大了眼睛。
上次林城跟他說回頭弄塊手錶給他,他還當個玩笑聽呢,這才一兩天的功夫就掏了出來,而且一拿就是兩塊!
“這還是上海牌的?小城,你,你這是從哪裡來的?!”
林母也滿臉震驚。
此時的上海牌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那就跟後世女人看香奈兒沒有區別,那是真正的名牌,搞個上海公文包都能吹好久了。
何況還是手錶這種老三件!
“當然是你兒子的本事了。”
林城呵呵一笑,當然不好說是賣鮑魚被人家送的了,轉移話題道:“娘,你先看看好不好戴,這個是男款的。”
他說著,當先遞了一塊過去。
這隻和林城手上的差不多,都是全鋼錶帶帶防震的經典圓盤,哪怕放在後世都不過時,加上那精緻的做工,讓林母這個在農村戴了一輩子的婦女,瞬間就挪不開眼睛了。
不是說她沒有見過,村裡自然也有有錢人,人家幾年前就戴手錶,穿皮鞋,但那向來都是男人的專屬,哪裡輪得到女人啊。
林城突然來了這麼一下,竟然讓林母有些手足無措了,接過手錶的時候,都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幾下,才小心翼翼的拿到手上。
但真到了要戴的時候,她啊還是有些猶豫,是不是真的要戴。
林城衝著老婆使了個眼色。
蘇晴一下就明白了,主動伸手把婆婆的手拽過來,把表扣開啟,自己給她戴了上去,道:“娘,先戴上看看唄,還不知道合手不合手呢,萬一長了還要去掉兩節呢。”
結果弄完驚喜的發現,林母雖然是女人,但因為骨架較大,戴這塊男表正合適,一點都不需要調,就正正合適!
“娘,看來這表天生就是給你準備的!”林城笑呵呵的道。
“瞎說甚麼呢,不過我天生個子就大,手腕也壯……”
林母嘴都要合不攏了。
家裡總共只有一塊老爺子年輕時候的得來的懷錶認時間,還時常不走字,本來還想著過年的時候讓林父買一塊便宜的呢,沒想到兒子這就送來了一塊上海表,還是全新的。
林父見老婆戴的開心,也忍不住摩挲起了手上的鋼表。
他這塊是羅馬刻度,相比林母的要更大氣一點,也更符合他的心意了。
當然,更重要還是中間‘上海’那兩個字樣了,看著就洋氣。
但作為男人,他考慮的就要更多了,尤其是這麼貴重的東西,很快就面容嚴肅地道:“小城,你這是哪裡搞來的?一塊上海表,就算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塊!你這全鋼的,怎麼也要一百五十塊!這總不能是你在海上打到的吧?”
不是他非要破壞氣氛,而是這東西實在是太貴重了,兩塊手錶加起來,三百塊錢,他鐵皮船都得不吃不喝的幹一兩個月呢。
林城就一艘舢板,還是和老蔣家的孩子合夥乾的,就這麼兩天,就拿了兩塊回來,難不成這兩天天天打到小黃魚嗎?
換誰也不會相信啊!
連奶奶也一臉擔心的道:“小城啊,咱們沒錢歸沒錢,可千萬不能做那些……”
“奶奶,您就放心吧,我是甚麼人您還不能不清楚嗎?”
林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當即笑著安撫了一句奶奶,轉頭道:“爹,這是一個老闆送給我們的,不止你們這兩塊呢,總共四塊手錶,一隻在我手上,一隻在蔣平他手上戴著。”
他說著,把袖子往上拉了一下,露出了一塊和林母同款的手錶。
“四塊?!”
林父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桌子上也一陣難以置信。
要說兩塊手錶,家裡頂多也就是驚訝,四塊,那就是六百塊錢啊!
老婆都能娶倆了!
甚麼老闆這麼大方?
眼見林父滿臉不信的樣子,林城呵呵一笑,掏出了殺手鐧,道:“爹,您知道鮑魚嗎?”